那一年,她还尚未及笄,明里暗里已经有不少人递了求娶的消息过来。当然,他们不是看上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只是想要攀附位列三孤的太子少傅而已。
而李溦的托词无非就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她还小,不着急;她被我惯坏了,得再留在身边教养几年……只是这一次格外不同,因为对方是大理寺卿的幼子,人品贵重、形貌又俊秀,整个大明也找不出来比这更好的良配了,而且最要命的是,据说皇上有意撮合这桩婚事。
然而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发现这件事,还是因为她跟哥哥打了个赌,溜进书房里去拆了他的密折——她没有当场爆发,甚至还按住了准备去把那个什么少爷一刀两断的哥哥,绷着有生以来最大的耐心等了两天——而师父从头到尾居然什么都没有跟她说!
背后的声音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去了西苑?”
因为他衣袂上沾染的那点龙涎香还没有完全散去,整个大明,能用这种香料的,只有常年住在西苑的天子——而且,除了面圣之外,现在还有谁能请得动他?
“不然你下山还能去哪?!”胸腔里那股恼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夏堇猛然扭头,手帕已经被恶狠狠揉成了一团:“你不会已经答应那个老头把我嫁给他儿子了吧?”
“你说什么呢?”师父脸上露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疑惑,然后才盯着她,缓缓道:“你拆了我的折子,无忧。”
夏堇全身的血气都在往头顶上涌,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并不准备为此认错。师徒僵持片刻,李溦叹了口气,将被捏得皱皱巴巴的手帕从她手里拽了回来。
“行了,我也未怪你吧?”他轻轻擦拭着她鬓角和颊侧的雨珠,“什么嫁人?哪家的浑小子想娶走我的无忧,师父第一个不答应。”
那般水一样清淡的声音,仿佛把她满腔的怒火一下子都抽空了。
夏堇有些无所适从地垂下眼,任师父把自己的脸擦干净,低声咕哝着:“那你跟皇上是怎么交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