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媚贵人已经一头撞在了她身边的桌几一角。“嘭”的一声震动,几上的茶盏都歪倒在侧,茶水稀里哗啦的撒满了几面。

而媚贵人额头上的鲜血,一瞬间喷溅出来,纷纷乱乱的落了如月一身。还有几滴,甚至溅在了如月脸上。

“快来人,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御医来。”玉妃急恼的不行了,这算是她掌宫以来的第一桩大事儿,竟不想血溅当场,着实令人震惊。

如月淡漠的睨了歪倒在地的媚贵人一眼,心里暗恨翻滚。李氏调教出来的人,果然轻视不得。即便是情况急转直下,也总能想到法子为自己扭转乾坤。

“如妃,你怎么还愣在那里,不晓得扶她一把么?”玉妃行动卷风,机会是一阵小跑似的,从堂上疾步走至近前,伸手就要去扶媚贵人。

如月拦了她一把,语气凉薄:“头脑受创之人,不能轻易移动。若是血气翻滚,又或者再度受到撞击,只怕情形会更加不好。玉妃不是御医,何必亲自动手呢。再者,今日之事,皆因淳嫔旧人惨遭污蔑而起。

这会儿玉妃又要本宫动手救人,本宫可真是害怕,这一次指不定又得背负什么骂名呢。哪里还敢轻而易举的伸手来扶她呀。姐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说什么呢,如月?”玉妃记得双眼微红:“倒在你脚边的,可是一条人命啊。你岂能看着她血溅当场,无动于衷啊!从前我认识的那个如月,绝不是这样冷血麻木之人,你的善良去了哪儿?即便是媚贵人再不对,难道看着她奄奄一息,你也不预备施以援手么?

这跟你亲手了结了她,有何区别!”

如月丝毫不为所动,流转的眼眸里出了刺骨的冰意,便是深深的冷漠:“我只知道,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后宫之中,有谁的双手没有沾染过鲜血?漫说今日不是我亲手了结了她,即便是,那又如何。像她这样的女子,后宫从来都不缺呢!

倒是姐姐你,太过于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玉妃的身子,颤了一颤,险些没有站稳。“我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挣扎生死之间,你却能视若无睹。究竟什么才是要紧的?你不高兴本宫协理六宫之权,尽可以说出来。我不是你,不是非要贪恋权利不可。难道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还不比后宫里浮云虚华的空名么?大抵,是我从未认清楚过你的原本的样子。却怪不得我,要怪也只能怪你太会掩饰。粉光若腻的绝美容颜之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副蛇蝎心肠,钮钴禄如月,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

王嫔见话越说越不对劲,不免打了个冷噤。难道说如妃与玉妃都认真了么?本就是媚贵人生事,这会儿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此事也就该作罢了。怎么越说,越激烈,倒像是冲着彼此去了。

“罢了罢了,媚贵人不过是一时冲动撞破了头,未必就有性命之虞。你们两个人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了个贵人,吵的面红耳赤,成何体统?”想着劝上几句,趁机将如妃请出延禧宫也就罢了。王嫔忙上前拉住玉妃,柔声道:“娘娘息怒,不要因为一时意气,伤了彼此的心才好哇。”

“若是有心之人,伤了自然分晓痛。可如是无心之人,又岂会被伤了真心。怕就怕,有人天生的傲骨使然,十足的麻木心肠,哪里会觉得痛。分明只顾着自己得意了。”玉妃脸色惨白,泪水抑制不住的滑落。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伤心,亦或者只是一时的气恼,总归心如刀割的感觉,骗不了自己。

第一百六十章

这一日,犹如无数个岁月煎熬过心,漫长的不行。玉妃自觉头疼欲裂,一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尽是如月冰冷的眸光,犀利的言语。这些片段,被玉妃无法控制的四成碎片,于脑于心密密麻麻的交织、冲击,搅得人心神难安。

罗兰不忍心看着玉妃难受,少不得劝慰几句:“娘娘何必烦心,说来说去,后宫里尽是这样的事儿,并不稀奇。如今您高高在上,越过如妃,贵为妃位之首,也难怪她要这般冷言冷语冷漠以待。如此这般,许是她心里才能好受些。”

玉妃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发痛,许是那会儿说话格外大声,哑了声音所致。

幸得是罗兰早有准备,顺手呈上了一碟琵琶,鲜黄的果子,搁在青花加金缠枝花纹碗上,很是好看。“娘娘说了好些话,吃颗琵琶润润喉吧。”

“撤了吧。”玉妃没有心情吃什么琵琶,看着眼前的摆设,心里竟也觉得颇为烦躁。“连着那青花八宝纹双螭龙耳尊、青花缠枝莲纹六连瓶还有青花红彩龙纹双耳背壶都给我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