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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泛起沸腾的气泡,白色的面条在其中翻滚,被热气包裹着,软化、舒展,渐渐浮起。

时妄垂眸,目光专注地盯着锅中的变化,一手执着长箸,轻轻搅拌,另一手则是不紧不慢地拣葱,刀工利落,青翠的葱花落在案板上,极其均匀,精雕细琢的美。

这人下起厨来,竟然比持剑杀敌还要认真。

宁鸢懒懒地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时妄一贯清冷,沉默,像极了一座孤峰,不近人情,不生烟火气。可此刻的他,却站在这间温暖的小厨房里,洗葱切菜,手法熟练地掌控火候,甚至在面条即将出锅时,侧身拿了个汤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清汤,认真地嗅了嗅味道。

宁鸢一时有些怔然,心里浮起几分说不清的异样情绪。

没读过几本书的他,突然想起之前薄暮冥在他面前念过的一句酸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吃时妄做的吃食也好几次了,之前怎么没发现,时妄竟然这么……宜室宜家?

这人是剑修,出剑果决,杀伐狠辣,天生的剑中孤客,可他此刻站在这锅灶之间,眉眼沉静,动作娴熟,甚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安稳。

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着,那种低垂着眉眼、安静做事的模样,让人觉得……哪怕天塌下来,时妄也会淡淡地撑起一片天,护住家里的人,让这屋子里,灯火始终不灭,炊烟始终温暖。

哪是仙门孤客,根本是人夫典范。

宁鸢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莫不是受了风寒,烧糊涂了,他竟然在自己昔日死对头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宁鸢轻咳了一声,偏过头,随意地踢了踢门框,佯作不经意地问:“你还真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