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始至终没松手,两人一块歪倒,姜妤耐心告罄,从他怀中脱身,“裴疏则,你有病吗?”
裴疏则撞到脑袋,捂着额角半晌没直起身来,望向她的眼神无比破碎,终于唤出她的名字,“妤儿。”
姜妤没有回应他,径直往林外走。
跟裴疏则过来的都是他身边多年亲随,岂会轻易把人放走,纷纷拦在她的去路。
姜妤转身,露出嘲讽,“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冷月无声,林间螽斯发出窸窣的虫鸣。
裴疏则慢慢走过去,解开未受伤的手臂护腕,拉起洁净袖口,擦去姜妤面庞上他的血迹,轻轻捧起她的脸。
指端之上是那样鲜活的面庞,沁着微凉的薄汗,会呼吸,会眨眼,茶瞳倒映清辉,眉目生动,皮肤温软。
这是他死而复生的爱人。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人间,在地府,在梦里,他应当有很多激烈的情绪,悲伤,愤怒,惊喜,恍惚,可当真重新面对她时,一切锋利明确的感受都变得斑驳无力,混乱不堪地铺洒进蒙昧暗夜里。
裴疏则艰难喘息,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放下手,垂下眼睫,沉沉呵了口气,“你走吧。”
姜妤微微一愣。
她有些意外,但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没有丝毫犹豫,随即拨开扈卫大步离开。
裴疏则孤零零站在树下,后退两步,靠在嶙峋枝干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