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冕旒轻摇,荡出心碎一样的脆响。
十多年来,晏青伴驾左右,辅佐太子,进退有节。他不再插手她身边有什么男人,她也不过问他何时成家。祁无忧以为,这样便对得起二人当初的落子无悔,问心无愧。他虽不够懂她,但私下秉烛夜谈,君臣之间亦不乏排忧解难,细话从前雨落天阶时的一点一滴。
祁无忧轻轻说道,似笑非笑:“好,还是口口声声为了我好。长倩,你果然从未懂过我。”
晏青惨然一笑:“是我不懂,抑或君心已变。”
“是,我也变了。可是长倩,我不明白。”祁无忧抬首,“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未放下吗?”
“如何放。”晏青蓦地正言厉色,掷地有声:“仅仅因为一句‘不悔’,便错过了终生。无忧,你教我如何放?!”
他一一指向夏鹤、英朗、王怀,甚至贺逸之,道:“这么多年,他们又放了吗?!为何单我一人放下不可!”
几曾何时,他和公孙一样,相信祁无忧终将会对形形色色的男人们厌倦。但时光流逝,他对她无望的守候,渐渐转换成了人臣的规矩。他见过她对夏鹤的深情,自认无法企及。只是蓬山之远,竟比他想象得还要高不可攀。
……
犹记宫墙下,暮染烟岚,十四岁的祁无忧左右徘徊。她握住眼前人的手,如玉秀美的手亦如玉冰凉。
“非嫁不可吗?”她仰看着晏青,明眸潋滟,口中不无恳求,“我一定非嫁那个夏鹤不可吗?”
“殿下,”晏青垂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欲放又不舍。他抬眼,眸光温润明瑟,“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吗。”
祁无忧松了手,也吞尽了泪。
“是,我要皇位。”
凉月升空,余霞和着银绮,遥遥照下花丛中二人的影子。什么未说出口的情思,在权力面前都是空花阳焰。
“那长倩,你会后悔吗?”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