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成越说越远。
祁无忧知道,他是快死了,才有余力回忆年轻的时光。她耐心听着,结果听着听着,面颊一片湿润冰凉。
她小时候跟着祁天成走南闯北,几乎在他的马背上长大。他那时的确很爱她。战乱时流矢如雨,他曾像个父亲一样,用肉躯保护着她,自己血流如注。几曾何时,她获得过许多儿子都得不到的看重。
从小到大,祁无忧曾无数次被这样的父爱收买。即使她早就无法继续视眼前的男人为父,听到他这番语重情深,又想到他不久于人世,还是不能无动于衷。
“……直到你搬出滴血验亲,我确信你就是我的女儿。因为她可以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祁无忧问:“你是何时知道的?”她并非他亲生。
祁天成的目光无力地滑下去,落在了张贵妃悄然出现的裙裾上。
一开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子凭母贵,爱屋及乌。不过如此。
“你不用逼我。”祁天成命令吴进忠去取玉玺,又道:“……你现在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把我病危的消息放出去,召所有人入宫。你的皇位想要坐稳,就趁这个时候把反对你的人一网打尽。尤其是老二。”
玉玺很快送到。祁天成还多给了她一道骁健营的兵符。
这是一支拱卫王畿的骑兵营。虽然只有五千人,却是天子亲军。
祁天成道:“许威会闭锁城门,你要赶在他之前……”
祁无忧怔怔地盯着陌生的兵符,眼前又渐渐一片模糊。
人之将死,舐犊情深。煽情的话语或许虚情假意,兵符却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祁天成又说:“无忧,我身为一个父亲……如今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说完不再开口,等她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