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童年的经历不提。他后来从军,大概六岁时就成了一名士兵。自从戎第一天起,军队就在给他灌输一种道理:要么死,要么拜将。而且两种结果都是英雄。
大多数人做不到后者,于是相信前者的人便多了起来,仿佛死得越悲壮就越有份量。浩气长存,万民敬仰。将军也清楚,如果手下的兵卒不抱着视死如归的执念,他就无法打一场胜仗。
但他能有今日,却是因为一心要活下来。
军队里等级严明,每个士兵从戎后知道的第一件事,便是军令如山。即便上将洋洋得意的声东击西之计只会让他必死无疑,身为下卒也应该义不容辞。夏鹤一次次死里逃生,反倒令嫉贤妒能的长官变本加厉,屡屡命他执行更加凶险的任务,想看看他的命到底硬到什么地步。如果他也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只怕早就如愿以偿了。
可是这些没有必要说给祁无忧听。
“虽然不知道那些否定你的人是谁,”但夏鹤猜测晏青就在其中,“但你不用学秦皇汉武,帝王之道未必只有一种,你也未必像他们一样才能治理好国家。就当建仪未尝不可。或许只有你这样的人来当君主,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我就当你的恭维是真心话。”祁无忧闭着眼,好像快睡着了似的,说话也没什么气势:“可是为什么只有我可以。”
“因为世人熟记‘善战者不败’,却不知‘善理者不师’;因为就算是秦皇汉武,也未能做到后者。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打仗,就不得不寻求使天下太平的真正办法。”夏鹤问:“善理者不师,你想吗?若能做到,便是千古第一。”
祁无忧浑身一震,不由得睁开眼,看着他目不转睛。
她在心里不停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他是夏家派来迷惑她的狐狸精”。但又不可否认,听了夏鹤的话之后,她的心思一阵比一阵活泛。
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不败者固然威风,但只怕骄兵必败。平时无关痛痒,到了生死一线之际,败就是亡,连怎么输的都不清楚。反倒是不断从失败中幸存下来的人才有机会变强,能在艰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