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转向袁克良,“贡品沾了灰,总得掸一掸。”
袁克良忽将一枚车沉底推入腹地:“掸灰的手,没抖到袁某门前的石狮子吧?”
姚仁泰嘴角浮起一丝僵硬的弧度,“狮子威重,灰尘岂敢近身?倒是前几日府上的喜宴,送去的那些‘闽青’,不知合不合袁兄脾胃?”
“茶是好茶,”袁克良微微颔首,目光却黏在棋盘西南角一片厮杀中,“只是今年的春芽,沾了咸腥气。”
姚仁泰笑了笑,“大抵是放得不好罢,现下仓储里存着贡品,也实在腾挪不出好地方。”
“贡品?”他重复着,尾音拖得略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那是顶顶要紧的事,自然含糊不得。”说着,话锋悄然一转,“前日姚公着人送到敝处的几件玩意儿,倒是费心了,尤其那块玉璧,水头极好。”
姚仁泰脸上浮起谦逊的笑意:“一点小意思,总兵不嫌粗陋便好。”
“粗陋倒是不至于,”袁克良的黑子终于落下,位置刁钻,截断了他一条隐隐成势的大龙,“只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那玉璧的成色,似乎太新亮了些,少了些古物该有的温润沉敛。好比这棋子,经年摩挲,才有这般内蕴的光华。新的东西,终究……欠些火候。”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姚仁泰眼底深处。
亭内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唯有雨声依旧。
姚仁泰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甚至更温和了些,他取过一旁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缓缓注入两只青瓷小杯。
茶水金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