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葭铺开一面长长的竹篾,将泛黄的书册摊在日光里。
四婶坐在了廊下,看着黄葭在竹篾上晒书,忽然道:“前日,王家下帖子,已经定好了婚期,再过几日还要摆‘试厨宴’,也叫我们过去。我便是在想,你的婚事,又怎么好呢……”
黄葭没听进去,正看着她十年前的手抄本,字迹与如今已大不相同,翻纸页间,落下一片灰尘。
只当翻过衬页时,手心忽然碰到纸面下一段凸起。
“咚!”一支青木燕钗应声坠地。
这显然是多年前的旧物了。
夹在书中,保存得还算完好,只见燕翅上嵌的宝石映过日头,仍旋出了清亮的光晕。
四婶目光一凝,缓缓走了过来。
黄葭望着钗上那用青砂点出的燕翅,既熟悉又陌生。
四婶捡起木钗,不由笑着看向她,“这钗子还留着呢?”
此言一出,黄葭仓惶抬眸,神情有些不自然,缓缓收了木钗,脑中却浮出十年前一位故人的身影——
那年夏至,瓷缸里的栀子才结出骨朵,蝉已在老树上嘶鸣。
十八岁的她赤脚蜷在书房竹榻上,罗袜随意搭在一边,纨扇轻摇,纸张翻动间,竹帘漏进的光斑在书页上跳跃。
忽听得门外脚步响动。
“敢问黄工部府上?”
少年的嗓音透窗而入,黄葭慌得将纨扇掩在脸前,却见竹帘缝里漏进一角天青襕衫。
待要唤婢女,那人已转至西窗下:“晚生韩同勖,奉家祖之命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