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用玉如意拨弄着香炉里的残灰,身侧案几上堆着几摞卷宗。
黄葭进了门,瞥见他那张光洁的脸,眉骨投下阴影,嵌着一双狭长的眼。
他的两鬓还是乌黑的,比之几年前,竟丝毫不见老。
“你来是做什么的,我想,你已经清楚了。”他眼皮未抬,照旧拨动香灰。
黄葭望着烛灯,火苗在她眼底跃动:“飓风来前,搜查各个港口码头,为朝廷收回当年那批海船。”
姚仁泰微微颔首,“但、这是要你暗中做的事,明里,泉州六个大船厂、三个小船厂,每过七天的木料耗材、进项单子、从工部支领的钱款,你都要报一次,还有……今年不同以往,近来有大人物会来船厂巡查,你届时也要盯着。如果事情办得漂亮,长久地留任,便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他抬头看向她,“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没有,”黄葭垂眸,“只是我与王掌事交情甚笃,又是叔侄,今日初来,理应先拜会了他。可内府掌事巡查三地船厂,不知现下他巡到了何处?”
“你来得不巧了,”姚仁泰睫毛一颤,“王义伯偷盗贡品,现下已经被拘起来了。他手脚不干净,你往后也少在内府提他,省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黄葭眸光微动。
偷盗贡品……王伯怎么可能犯这样的事?
“为他这档子破事,如今市舶司三班巡守,出入门禁森严也不同以往,”姚仁泰放下玉如意,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她革带上的牙牌和鲁班尺,“往后牙牌要一直挂在身上,出入公门,认牌不认人。”
黄葭微微颔首,盯着地上摇曳的光影,沉默不言。
门外,传来士卒换岗的哨声,已到酉时。
姚仁泰望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你大老远过来,还没吃饭吧。”
黄葭一怔,刚想回绝他的好意,不料他笑了笑,“可惜这会儿不是吃饭的时候,大堂那边要闹起来了,你且去换了这身湿衣裳,到堂下议事。”
“是。”她应了一声,施了礼,转身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