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厂尚有值夜的看守,而他们防着闹出动静,找了这间最僻静的小阁楼议事。
带刀的侍从给二人倒了茶,周遭只点了两根蜡烛,暮色浓得像一堵高墙,生生将两人隔开。
王仲贵隐隐有些忧虑,沉吟片刻,“周公公,可是钦差大人看了图纸,不甚满意?”
“钦差大人看了图纸,很满意,”周所侧对西窗而坐,月光照进来,正洒在他脸上,整张脸半阴半阳,他喝了口茶,别有深意地看向他,“所以,大人想见见……画图纸的人。”
王仲贵听出了这暧昧的语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袖,神色变得复杂。
图纸虽不是出自他之手,但他也绝非毫无真才实学之辈,况且当年利用福船水密隔舱的特性而改造暗舱的提议,是他向江忠茂提出的,要是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够复原当年的图纸,这个人也一定是他!
所以即便他交出了全部图纸,江忠茂也不可能有所怀疑。
想明白了这些,王仲贵沉住气,镇定地开口:“这么晚了,王某若是再过去,只怕会惊扰了钦差大人安睡。”
“咚!”白瓷盖扣在了盏沿。
“王厂官现下还没有看清形势么?”周所倏尔起身,极怒反笑,“都到这个时候了,图纸是不是你画的,你若从实招来,江大人那边还能网开一面……”
王仲贵猛地一怔,恍惚地看向周所。
图纸送去不过两个时辰,江忠茂何以这么快怀疑他?
即便依照他的本事,完成这件事有些难度,却也不至于让江忠茂发雷霆之怒,连夜派兵来船厂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