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图纸一事,他原先答应得就勉强,如今图纸已毁,还要把全无底稿的东西复原出来,江忠茂着实强人所难。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身子瘫软几分,身下地气潮湿,冷风从两股间穿出,凉得彻骨。
院中的春蝉气若游丝地叫着。
周所瞥过他惨白的脸,语气沉沉,“王厂官,清江船厂的担子,历来能者当之,你要明白钦差大人的苦心。”
王仲贵心中咯噔一下,此事不成,竟连清江厂也不让他待了。
他多年鞍前马后,江忠茂怎会如此不顾交情?
可转念一想,当初到了顺天府后,江忠茂回内廷复命,他则在工部挂虚名,领着采办工料。七年间,二人有书信往来,却见不得面。
人心隔肚皮,谁又说得准呢?
“王某一定……竭尽所能。” 他双手垂下,目光游离在地。
周所放下茶盏,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离开了。
王仲贵坐到堂下,目光落在木几上,黑胡桃木托盘里,十三张图纸安静地躺着,春风吹过,已经风化的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动,似乎马上就会碎掉。
真是纸薄如命。
过午,天还是阴的,雨丝轻飘。
三门堂屋,王仲贵在案上摆好了笔墨纸砚、残破的图纸,还有一本《海舱述要》。
灯火惶惶,照出他凹陷的皱纹,一道一道,写满了愁绪,一个时辰过去,他面前的纸上一笔未动。
半晌,家仆冒雨进三门,兴冲冲走到廊下,“老爷,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