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宗初闻此人时,便有过疑虑。
若非大明朝对宗藩限制颇多,江朝宗都要怀疑他是什么皇亲国戚跑来入仕。
可细细调查一番,此人根本不是什么显贵出身,只是庐州乡下的农户。
幼年丧父,家徒四壁,借了宗族叔伯的钱上书塾,连进京赶考的盘缠,也是变卖了家中仅剩的田地才凑出来的。
陆东楼神情温和如水,语气谦和,“中丞抬举了,陆某才质疏陋,误蒙召用,皆仰赖陛下圣恩。”
听了这个回答,江朝宗抿了一口酒,看着暮色浮荡在陆东楼周遭,而他本人、比暮色更为深不见底。
江朝宗心知,他与陆东楼在朝中皆有靠山,但他二人与靠山的关系却大不相同。
他是二甲第十四名,自会试过后,便是孙熹门生,在翰林时一路承教,相处十数年,师生情谊深厚。
而陆东楼与许缮长搭上,不过七年前的事。
那个时候,陆东楼已经是福建右布政使,陆东楼虽与许缮长多以师生相称,但同江朝宗与孙熹不能相提并论。
此二人应当是因利而聚,不知是何图谋。
江朝宗思忖之时,陆东楼已经吃完了小半碗鱼烩,眉宇之间似已有倦意。
楼外,冷风呼啸,掠过窗,刺耳的裂帛声听得人心中一震。
烛火下,江朝宗忽而问道:“万历三年,王公宗沐迁南京刑部右侍郎,陆漕台与他同在南京,可曾有过一面之缘?”
陆东楼抬头看向他,目色沉静如水,只答了两个字,“见过。”
“可曾去拜会?”江朝宗撇过脸,看向跳动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