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看过来,沉吟片刻,“像昨夜那艘船的暗舱构造、运力……你如今还有无把握画出详细的图纸来?”
黄葭神色不变,转头看向他。
陆东楼显然早就知道那船的建制已经被更改,可他却不知道被更改之后的船运力几何,昨夜让她去船上查案,为的多半是查看漕粮有无可能全经暗舱运出。
暗舱本就是不合常规的产物,其运力也需要更为精密的计算才有定论。
当年,市舶司新任提督江忠茂称,因近来与琉球来的外邦交涉,朝廷的生意越做越大,而现今市舶司海船运力不足,若全部用以运货,则海防巡哨空虚。
所以请她召集市舶司三百多号画工匠人,寻找改造船型提增运力的办法,且因彼时福建与浙江市舶司都有意承接贡舶贸易,为防泄露图纸,改建之事要密不告人。
黄葭当时是十六岁,也就信了这个荒诞的机密行事的借口,真相是,当时浙江苦于倭寇动乱,海防严苛,根本没有大开港口、承接贸易的可能。
她就此日夜不休,画了多份图纸,给不同规格的海船设计了大小不同、位置不一的暗舱。
而这些图纸,最终成为了提督敛财的助力、东南大乱的祸根。
祖父死前,要她咬死这件事情,就此改行、离开泉州,只一点——不要再让任何人打图纸的主意。
也因为祖父死前提起了图纸的事情,她至今仍无法断定,当初争贡之役、东南大乱,祖父的死,究竟是被推出去给江忠茂顶罪,还是说根本不止这一个缘故。
黄葭神情肃穆,抬起头,窗外大雪纷纷扬扬。
她声音平静:“很久之前画的,早忘了。”
陆东楼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脸色沉了几分,却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