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必须让景昭活着。
柔仪殿这边形势有些偏转,慕容诩心情本就不好,新生的六皇子又险些被生母掐死,不得不交由乳母养育,非但病弱,而且日夜啼哭不休。
慕容诩是很看重这个孩子的,于是只好分出更多心思,用在这个随时会夭亡的新生婴儿身上。
故而,柔仪殿这边,竟然短暂迎来了一段格外平静的时日。
不用整日担忧头顶悬着的钢刀落下,不用出去面对各宫后妃,每天只需要安静养病,还能和母亲躺在一处,隔着中间那面影影绰绰的屏风随时说话。
简直再好不过了。
有时候母亲稍微好些,可以下床走动,绕过屏风来看她。就会握住景昭幼弱的小手,用一种饱含心疼爱怜的目光长久凝望她,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就像日光,热烈恒长。
恍惚间,景昭感觉到额头上有什么东西轻轻软软拂过。
那触感非常轻缓,如同过去病中母亲握着帕子,满怀爱怜,为她拭汗。
景昭笑了起来。
她高高兴兴地喊:“母亲!”
声音清而脆,响而亮。
就像年幼的小小女童。
眼前始终萦绕着的那片血色与黑暗交织的色泽,忽然变淡了。
仿佛有人向一池墨汁里加了很多水,于是那些原本的墨色,尽数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