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野抱过手炉暖了暖手,神情微显沉郁:“我在那里待得确实太久,脑子都待木了。”
卓业稷心想你本来就不甚灵光,颂川县着实冤枉。
只听薛兰野接着道:“京里……到底出了多少事?”
这话问得不清不楚,卓业稷一时犹疑,拿不准该怎么回答,只好挑拣能说的大致说了些,然后又道:“其实你离京倒是一件好事,这滩浑水不是谁都能淌的。我就罢了,你是薛令君的长女,留在京中就是谁都想借机咬一口的肥肉,不可能独善其身。”
“是啊。”薛兰野没滋没味地道,“你说得对,连郑明夷这一等一的聪明人,竟然都被卷了进去。”
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不说这些了。”卓业稷打起精神,“走吧,我邀了李盈风、程枫桥还有王潇然,林宪还在家里养伤,没叫她,我们五个今晚去聚一聚。”
“长春呢?”
“她是宗室。”
临近年节,朝中风浪渐趋于平息,但以东宫伴读的年纪和资历,哪怕只沾上风浪的一点余韵,都会元气大伤。
这甚至不是皇帝与东宫看重与否的问题,风浪既成,便不由人掌控。管你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一旦涉入其中,连块骨头都未必能够剩下。
宗室天然便是皇帝父女最坚定的同盟与最防备的叛逆,景含章一身前程皆系于东宫看重,决计不敢在风口浪尖上出门交游。
马车辘辘驶过城门,隔帘回头望去,寿山只剩下天际遥远的一点白影。
皇族宗室、公卿贵胄,死后除去附葬皇陵这等至高无上的荣耀,多半便在京城外的寿山群峰间择吉地而葬。
谯国郑氏族诛,死者皆以罪人名分收葬,唯有崇文殿学士郑明夷,生前入侍东宫,或许是因为这点情分,天子破例特许敛骨入寿山,随葬齐朝太子妃郑氏衣冠冢侧。
寒风吹面如刀,更添萧瑟。不远处一队骑兵打马而过,拉车的黑马受惊,车身顿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