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民间俗语,寻常听来不过一笑。但直到景昭如今自己将要做母亲,才生平第一次能稍稍体会到过往岁月里,父母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感情在保护她。
这终究是她的孩子,哪怕她再怎么淡漠、排斥、疏远,都无法改变这个还未落地的孩子很可能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子嗣,如无意外将承袭她的血脉、皇权以及意志这一事实。
当年母亲怀里被夺走的垂死婴儿、滴落在她颊边唇角的泪水,还有深夜寝殿里父亲拍抚脊背的动作、毫不动容下令诛杀礼王的旨意,这一刻全都浮现在景昭眼前。
还能怎么办呢?
唯一的孩子,千辛万苦保全的孩子,无法承受失去的风险,就只能不惜一切代价扫平前路。
哪怕前路凶险莫测,不可尽数预料。
但至少,至少,要尽最大努力去避免不值得的损伤。
景昭手指掩入袖底,寸寸收紧,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深重的倦色。
她必须最大限度扫清这个孩子将要面临的威胁,在它落地之前。
她十月怀胎诞育的骨肉,不能轻易陨落在旁人的阴谋野望里。
相信父皇亦作此想,所以才会默许、推动她掀起这场风暴。
为此,折损些朝臣算什么,诛灭些望族算什么,清洗些该死的前朝余孽又算什么。
姓桓也好,姓别的也罢。
如今是景家天下,不是桓齐年间。
步辇平稳至极,乘在辇上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