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景昭不再挣扎。
她仰起头,看着锦书脸上纵横的泪水,像一尊小小的泥塑木偶,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皆养子望聪明。
但过早的聪慧,叠加细腻的心思,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夜风在廊下自由来去,湿热黏稠,年幼的景昭呆呆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只飞虫,被裹进了一张黏腻蛛网,四肢百骸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锦书仍然在低声对她说些什么,语调仓皇而急促,景昭根本听不见了,她只能听见自己无比急促的心跳,砰!砰!砰!
母亲会有事吗?
母亲……会死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痛苦,攫住了景昭小小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得不张口用力喘息,每一下都牵扯出肺腑里沉重尖锐的疼痛。
我要母亲!景昭模模糊糊地想着。
我要母亲!景昭无比清晰地想着。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极其剧烈地挣扎起来,就要往殿门里冲。
但她毕竟是个幼童,根本不可能抵抗过成年女子,二人短暂僵持在那片宫灯无法照亮的暗影里,耳畔锦书不断道:“……在里面,不要去,不要去!”
最前面那个称谓锦书说得含糊急促,低到了根本无法听清的地步,但这不要紧,她们都明白指的是谁。
那是悬在整座柔仪殿上空随时可能坠落的雪亮刀锋,是酿下无数条血海深仇家仇国恨的罪魁祸首,是一手屠戮桓氏皇族上下数百口、占据北方十二州,荆狄慕容氏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