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之举起纨扇,以扇遮面,与景昭并肩向前。
纨扇需要与眉平齐,完全遮住前方视野。他看不见前路,只能瞥见脚底朱红毡毯绵延向前,仿佛无穷无尽。
右手手腕处传来极为轻微的牵扯感,裴令之目光轻转,他不能转头、侧首,只能借余光瞥去,望见身侧系在他手腕上的那段朱绫牵扯出去,没入另一端袍袖之下。
手腕上再度传来牵扯感,这次明显得多了,裴令之余光一瞟,只见玄色衣袖不动不摇,遮盖住了皇太女的双手,但那段朱绫上却仍然持续传来轻轻的、明显的牵扯,就像是弹琴时有节奏的拨动琴弦。
金辂车近在眼前。
那段朱绫解开了,手腕上传来的牵扯骤然断绝。
裴令之心下忽而一空。
尚仪女官上前解开朱绫,欲要仔细收起,横空探来一截玄色衣袖,紧接着手里一空——
皇太女若无其事,与她擦身而过,径直取走了她手中那条系过手腕的朱绫,旋即袖摆一展,朱绫没入袖底,已经无影无踪。
尚仪女官目送皇太女卷走朱绫登上辂车,愣了一下,但她应变极快,加上皇太女动作隐蔽,想来并没有其他人看见,她也就浑然无事,从容地引着太女妃落后半步,登上金辂车之后的翟车。
乐声起。
仪仗相继前行。
裴令之从车帘缝隙里向后望去,隐隐看见姐姐带泪的脸。
他的心稍稍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攫住了整颗心脏。
然后他转头,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