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风水轮流转,过去朝廷不好动手强抢,现在却是南方世家不得不狠一狠心,向朝廷请求献上了。
既然他们肯献,那么主持整理编纂者,便是现成的功劳,甚至都没有什么难度,而功劳却极大——皇帝不愿受世家掣肘,心心念念想着重开分科考试,这些经术典籍整理之后通传天下,岂非为开考出了极大的一份力?
裴令之自然明白景昭的深意,神情认真道:“只怕会有人进言,疑心殿下因私而废公。”
景昭道:“我以为,以裴郎之名,不该令天下人生此疑虑。”
裴令之失笑。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景昭说:“对了,再过几天父皇会召你入宫觐见,你做好准备。”
能得到天子召见,自然是一件极大的荣耀。何况当今喜怒无常,多年来哪怕是心腹近臣、宗亲勋贵都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裴令之以白身而得蒙天子召见,不但荣耀,而且罕见。
然而裴令之非但没有感动不已、潸然泪下,反而生出许多忡忡忧心来。
他也顾不得什么修书、什么思乡,唯剩辗转反侧的不安,随着皇太女一同驾临了本宁殿。
方到殿外,隔着一道殿门,喧嚷声已经源源不断地飘来。
在前开路的女官很是同情,推门而入通传:“太女殿下鸾驾至此——”
哗啦。
似有一盆无形的冷水当头浇下,殿内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恭恭敬敬起身相迎,然后同时拜倒,恭迎太女鸾驾。
从殿门处看去,景昭眼底映入一片整齐拜倒的人头,黑压压的发顶、蜿蜒铺地的衣袂、极尽恭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