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妍向后退去,踩在台阶边缘,脚腕一扭,摔坐于地,啪一声拍开了母亲心疼焦急伸来的手。
老夫人愕然怔住,脸色发白。
隔着朦胧泪眼,卢妍哀声道:“可是为什么,现在你也在依仗权势肆意逼凌他人。父亲当年罔顾你的意愿,践踏你的尊严,你耿耿于怀几十年直到今日,然后你开始践踏旁人的性命,踩在他们的鲜血上,捧来那些血肉铸成的权势钱财。”
“你让我发现,我这些年来的坚持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卢妍双手撑在地上,鬓乱钗横,不住向后挪动,“你说父亲死后,你摆脱了他的影响,你控制着家族。”
卢妍仰头看着母亲,像在看一只磨牙吮血的怪物。
“你错了,母亲。”卢妍喃喃道,“不是你控制着家族,是家族控制了你,父亲虽死,他的意志却在你身上复苏,我那个十六岁哭花了脸,被押着坐进花轿的母亲,被这座坞堡、这个家族,还有死去的父亲吞噬了。”
她抱住头,开始撕心裂肺地尖叫:“放我走,放我走,求你了母亲,我不要任何东西,钱财权势我都不要,你放我走——放我和无忧走!”
火把光芒映亮深夜,汇聚成蜿蜒火龙,绵延不绝,头尾难见。
“卢家下了血本。”
景昭偏头,纤细秀丽的手指搭在树身,轻轻敲打,掩映的枝叶深处,她的眼睛如同深夜里最明亮的一对宝石。
她在笑。
下方火龙蜿蜒而过,几乎燎着上方枝叶,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然而她还在笑。
那张文秀好看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梦幻的笑意,令人无端心寒。
“看什么?”景昭眨眨眼,“你还不如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