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是温和,仿佛只是在说夜间睡不着。
然而柳希声知道,建元初年立储、立后几场风波,她一直身处风口浪尖,为此几次三番遭遇攻讦,有两次若非天子回护,险些下狱。
那时府中人心惶惶,梁玘白日有条不紊处置事务、敲打下人、来往周旋,晚间抱着柳知的襁褓,不到她深夜归府,就没办法松下那口气安心睡觉。
从那时开始,十余年来,梁玘就养成了改不掉的习惯。夜夜必须听到她归府的消息,才肯放心安睡。
借着灯火看去,他眼角的细纹掩饰不住,正如她一样。
然而当他抿唇笑起来时,依稀还是年轻时风采俊俏的影子。
柳希声收回目光,道:“今晚没什么大事,不过和你也有些关系。”
梁玘早已习惯不多过问正事,转身替柳希声取家常穿的袍子,讶然道:“我?”
柳希声随手把茶碗一撂,肯定点头:“就是你。”
“从明天开始,什么帖子也不必管了,对外就说你追慕文宣皇后的德行,开始闭门读书。”
梁玘愕然:“文宣皇后何时……”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来——文宣皇后何时以德行闻名。
倒不是说文宣皇后无德,而是她一生短短二十余载,先为九重天子女,又为异族帝王妃,死后追封皇后。终此一生,从不需要、也没有刻意宣扬过任何与德行相关的名声。
“这不重要。”柳希声提点他,“顺便再写几篇文章,就以学习文宣皇后德行的感悟为题,不知道写什么,就命人弄几本过去叫《闺训》《女诫》的禁书过来,照着抄抄,改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