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屏风外点起第一支灯烛时,太后终于醒了。
长久的昏睡之后,太后的嗓子极为嘶哑。景昭接过茶水,确定皇帝并没有接过去亲力亲为的意图,只好转手递给侍立在另一侧的女官,亲眼看着宫人喂了太后两口水,满意地收回目光。
这才是正常侍疾的流程,宫中贵人只需要沾一沾手即可,传出去便是亲力亲为的佳话。
跟随景昭前来的东宫女官眼也不眨,仔细看着,已经在心里拟好了称颂太女殿下诚孝之至,衣不解带侍奉床前的文章,正好可以用作太后的悼文。
太后的目光涣散犹疑,好一会才聚焦了目力,怔怔看着床前的皇帝:“容儿?你当真没走?”
仅仅只是昏睡一晌,太后的精气神就像被抽走了大半。原本憔悴的神态更加虚弱,宛如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残烛。
太医急急忙忙过来诊脉,在太后腕间一搭骤然变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娴熟无比。
后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云华郡主泪落如雨,俯身跪倒请罪,礼王世子嘴唇抿得很紧,眼眶已经通红。
太后竭力抬首向后看了看,然而目力不足以支撑她看清礼王世子与云华郡主,只无力地道:“煜儿,云华……”
兄妹二人哽咽不已,云华郡主正欲膝行上前,只听太后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哀家舍不下你们……但到了地底下,你们父亲问起来,哀家总算能给他一个交代。”
云华郡主失声痛哭,太后喘息片刻,道:“哀家看了你们这么久,心满意足,没有什么话留给你们了。出去吧,哀家想和自己的儿子再说说话,全一全多年来的母子情分。”
兄妹二人依依不舍,却终究不能违抗,只膝行后退两步,起身欲要退出殿外。
更加浓郁的药气飘来,守在殿外煎药的宫人端着托盘进来,将这盏熬了两个时辰的汤药奉上。
任谁都能看出,太后此刻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那碗汤药喝与不喝差别不大。
太后却摆了摆手:“端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