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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神新妻 砂金流渚 928 字 10个月前

白天罗爱曜开车,带施霜景环岛兜风,时不时讲解这车应该怎么开,什么时候拉手刹,要怎样超车,记得与大车保持一定车距……罗爱曜讲得认真,就好像他认为施霜景一定能听进去似的。施霜景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在一个月以后的科目一考试里竟然真的记得罗爱曜教的这些行车知识。

在即将离开三亚那天,施霜景邀罗爱曜去看日出。施霜景不可以小看这个二十九岁以前天天凌晨三点起床的罗爱曜,当施霜景醒来的时候,罗爱曜已经洗漱完毕,施霜景甚至还起晚了。他抓了抓一头乱发,换上衣服,抓起罗爱曜就往楼下冲。施霜景想看见太阳从海平面抬升起来的那一刻,正正好好的那一刻。他们穿过酒店宽阔的草坪,下台阶,又踩在软绵绵不受力的沙滩上,罗爱曜喊施霜景抬头,橙红色初阳像一滴墨水滴进湿润的画布,也滴进了施霜景的眼里。施霜景看呆了,罗爱曜则举起手机。

从这天起,罗爱曜养成了记录的习惯。他的藏经阁藏经千千万,为什么他不能作自己的密经?谁说密经非要是道理一般的文字,或是呓语一般的信咒?为什么不能是一段唤他情动的音视频?为什么不能是很多很多回忆?之所以为“密”,就是不能为外人道也,即便道了也不定会为他人所理解,是仅对他有用的密法。往日不再来,佛有佛的成住坏空,据说四劫轮回之后再有四劫,可就罗爱曜看来,当世的所有佛都还在“成”阶段,这听上去像是个轮回的时空观,可在现阶段仍是线性的。既然是线性,回忆的意义就会不断累积,一层一层叠上去,罗爱曜以这些幸福的回忆作金线、绣袈裟。罗爱曜如人类,得其乐,乐在其中,其中奥妙不可言,不可言体唯是圣人无分别知见之所觉……就这样无穷接龙下去,罗爱曜沉浸在这样幼稚的幸福中,如初闻法一般喜悦。

回到d市,再回励光厂,施霜景一进家就被玉米大声地骂了,喵喵叫个不停,尾巴高高翘起,还微微颤抖、炸毛,说不清它是愤怒还是兴奋。施霜景真被三亚的阳光给烤得焦糊,回家照镜子才发现自己黑了不少,到家了皮肤还发烫,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晒坏。

玩过这一遭,施霜景又休息几天,就拿着驾校的宣传单去报名学车了。说来也搞笑,施霜景这人内向,但他一边内向一边精力充沛,默默给自己找事做。罗爱曜趁施霜景不在家的时候,点开一些教高考选校、填志愿的直播,还是要学习这类策略才行。

渐渐地,施霜景也不敢再逃避高考出分这个话题。原来他忙是为了不去想自己究竟考了几分这回事。罗爱曜光明正大地听选校直播,带着施霜景翻高考选校名录、做标记。

施霜景想要留在省内,甚至就留在d市,以施霜景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换一个地方上学呢?好像到哪里都是上学和吃外卖……我要是走了怎么办?玉米怎么办?一起带过去吗?我不想去外省学习,也不想去外省生活。”古人说少不入蜀真是最恰当的,施霜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既然以省内学校为目标,选校范围就小了很多。在高考出分的前十天,施霜景每天都在默默祈祷自己能多蒙对几道选择题。他的数学可真叫人伤心,这是罗爱曜教得最认真的一门,但也是施霜景发挥最差的一门。

刘茜依然对施霜景的专业选择很不理解。她是老会计了,退休以前就是国企会计,事情一样没少干,钱一分没多拿,头顶上悬着坐牢的风险,腆着脸和老总打交道,就这样老总还老想着坑她,做会计就是一不小心就犯了法、一不小心就得罪人。带孩子累不累?累。但孩子不会动不动就想送她进去平账背锅。那天傍晚刘茜请施霜景去福利院坐一坐、聊聊天,她撕开绿豆冰棒的包装,递给施霜景,然后施霜景第一次听刘茜爆粗口骂以前的上级,满耳荒唐事,听得施霜景都忘了啃冰棒。

回到家,施霜景对罗爱曜转述刘茜的粗言鄙语。罗爱曜优雅地点头:“我知道。可我看这些其他专业也不怎么样。这些,毕业就失业。那些,还没毕业就注定失业。做会计是背锅,做审计是不回家……我让你从上到下读一遍专业目录,你有挑中的么?”

“……没有。”

“那不就得了。”

“不行,我再翻翻。”

施霜景遂又坐在桌前看了一晚上的专业目录,苍天啊,专业无非就是这几种,要么与人打交道,要么与数字打交道,要么与计算机和机械打交道,要么就是与高危材料打交道……更可怕的是,这些打交道与打交道之间还要交叉。施霜景越想越荒唐,他怎么能对每个专业都不感兴趣?这是正常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