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死比将死更耗费力气。施霜景装作不怕,其实心脏都已经快跳不动了。
施霜景忽然踢到了自己的手机。他忙不迭捡起来,发现手机屏幕已经恢复。他的微信有好几条消息,施霜景一看见那消息人便心死。
[空白]:躺回床上去,我不与人在地上。
[空白]:你不挣扎就不会受伤。
[空白]:今晚做不了的话,你的世界不会迎来明天。
[空白]:你和其他祭品不一样。我说过,你是我很满意的祭品。
[空白]:不会让你今晚死。
施霜景看了发送时间,发现是两个小时之前。也就是说,刚才那“东西”真的是佛子。
佛子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施霜景非常确定家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
如果佛子是字面意思……家里的佛像……施霜景只能做简单的关联动作,他二话不说,将佛龛里的双面六臂佛取下来,紧接着,他干了一件完全没过大脑、纯属发泄愤怒的事。
他打开大门,用佛像狠狠砸着白墙。他和那天做梦一样,恐惧至极,找到趁手的物体,不管不顾地毁坏着任何他看不爽的东西。
冰冷而精美的佛像手臂几乎要划伤施霜景的手心,施霜景虚起眼睛,心下不爽,将佛首与佛手这类最精致的部位对着墙面猛砸下去。
刚才这个叫佛子的家伙用一块布蒙住他脑袋把他拖走,算这家伙得手一轮。施霜景会打架,鬼来了高低都得挨他几十个拳头。
白墙被凿得灰粉四散,铜鎏金的佛像却很结实,丝毫没有变形。施霜景确定这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妖。他得处理掉这个佛像。
第11章 蓝月空花(下)
铁器砸墙,铿锵动静,施霜景的右手使不上力,只能抡圆了左手,一下一下地将佛头凿下去。他忽然听见清脆一声,两个佛首之一终于分离,撞在墙上,狠狠往外一弹,差点砸中施霜景的眼睛。施霜景真的是相当幸运地闪避而过,可脸部被划出一道血痕,离眼眶就只有毫厘。施霜景没有感觉到疼痛,以为只是一阵细风。他对着手机屏幕的光检查着手上的佛像,发现是原先睁眼的螺纹药师佛头损坏了,而那闭眼佛头竟然毫发无伤。
两个佛头原本后脑相连,如今掉了一颗头,那闭眼佛的后脑空洞出来,残损的佛像只剩阴森。施霜景放弃凑近看,积攒力气,准备第二轮毁坏佛像。这颗佛头会掉就说明施霜景的方法很正确,他就应该用暴力来破坏。
但施霜景确实觉得自己非常不舒服。湿润又黏腻,但又火辣如干涩,而且那种毛茸茸的阴晦之意直钻而来,他是真的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有东西在摸他。
没爹管教的浪荡鬼!施霜景咬牙切齿,继续砸墙。白墙纹丝不动,佛像也再没有继续崩裂的意思,施霜景可能砸了上百下,力气抽空,这佛像还是冰冰凉凉、完完整整,自己倒是不停地分泌手汗。
施霜景倒回佛龛前,将香炉也狠狠摔掷到地上,香灰顿时铺洒满地。手机光源像极了恐怖片,施霜景总是觉得自己四面八方都有人,或者更具体一些,总像是有人守在他身后,让他脖子僵硬,不敢回头。
手机再次响起。施霜景是常年开静音的人,消息声吓了施霜景一跳。
[空白]:你自己去床上,或者我再拖你一回。
施霜景对着虚无怒吼道:“操!不管你是人还是鬼,你的本体在我手上!”
施霜景吼完,忽然看见地面的香灰上显出脚印,从远及近,施霜景下意识后退,没两步就后背撞上房门的白墙,手机手电筒的银光照向黑暗,远处电视机的表面以及远处未染香灰的瓷砖仿佛也在投射不知从哪来的光源,一切质感好不真实,如梦似幻,却不是好梦。
他下意识屏息,警惕一切动静。
忽然,施霜景的左手忽然被手中的佛像反抱住,极其冰凉的金属质感加上极大的力道,施霜景差点以为自己被手上的佛像咬了。
他侧头看过去,只见手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佛像……虚空中他只见到一只狰狞铁兽头正在收紧它的獠牙,施霜景的左手已经卡住,这黑铜恶兽忽而像犬,忽而似蟒,忽而又骨面飞散、重组,像一簇正在缓缓合拢的铁莲。
施霜景忍痛往外拔自己的手,从小臂到手腕再到手背的皮肤划出深深血印,施霜景肾上腺素爆发,一时间痛意似乎有所控制,他趁机彻底脱出自己的手,但手背也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往外翻卷着,施霜景看不见切断的血管以及肌肉,因为血不要钱地往外涌。
脖子一紧,这回不是什么蓝绸拂面,施霜景只觉得锁链绕颈,那锁链猛地一带,施霜景再次摔在地上,就这样胸部朝下地被拖行,他头面部、身上全部沾上香灰,他被拖回房间,那看不见的锁链往上一提,施霜景双眼发黑,像是被强迫着上吊,他不能被吊死,扶住床边站起来,然后那锁链再往旁侧一带,施霜景被摔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