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宋胭脂便站起身来,推开房门往前院儿去了。她得再去求求她娘,这婚事,实在是要不得!
胭脂爹今个儿早上才换洗的绸缎长衫,如今正坐在炕上,举着大烟袋抽个不住,把个屋子里熏得烟雾缭绕,满是烟草的呛人味儿。
胭脂娘推门进得屋子里,就被呛得咳了起来,立时就丧了脸咒骂道:“你个老不死的,抽抽抽,抽死你就算了。”
胭脂爹性子软绵,平素里,最怕的就是家中的母老虎,若是寻常,他也就咳咳两声,然后熄了烟袋,抄手就走了。可今个儿却是为着胭脂,吃了熊心豹子胆,回嘴了。
“抽死算了,也好过眼睁睁看着胭脂往火坑里跳。”胭脂爹是百般不愿意胭脂嫁给那周武的,那小子,打小就不学好,长得倒是人五人六,可惜却是个混子。
整个镇子谁人不知那周武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也正是如此,这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家,没一个肯把家里的姑娘嫁进周家去,就怕落得个卖闺女攀亲的坏名声。
听说周家也往外头寻了许久,可是哪家姑娘嫁人不托人去打听未来姑爷人品的。周武的名声在这八宝镇里头忒是响亮了些,别人一打听,便都敲了退堂鼓。若是那种即便如此,还肯嫁姑娘的,必定是要狮子大开口,要了许多的彩礼来!
周家虽忧心周武的婚事,可又不愿意白白当了冤大头,没法子,这才开始往殷实富足的小门户里寻摸了起来。这么一相看,就寻到了胭脂的家里头。
胭脂娘一听胭脂爹这话,心说好家伙,这是要翻天了,立时就火气上头,恼了起来。往炕上一坐,喊道:“你这话甚个意思?”
胭脂爹垂着脑袋半晌不吭声,又被胭脂娘逼问了几回,才闷闷回道:“甚个意思你不知道?那周家就是个火坑,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就非要把胭脂往那火坑里推吗?”
胭脂娘顿时大怒:“我又不是那后娘,怎么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你须知道,那周家可是八宝镇里数得着的大户,吃金咽玉的,过得可是上等人的日子。便是周武不好,可这世上的女人,真正靠着男人过活的又有几个,还不是要靠着娘家,靠着儿子活的。”
说着翻了个白眼,心思像她家这个被她吃得死死的,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的男人,又能有几个。胭脂便是真个儿嫁给了那个程千秋,到了最后,还不是要靠着儿子过活。瞧着那个程千秋,也不是只会娶一个女人的主儿。到时候飞黄腾达,后院子里也必定是千娇百媚的,如今又知道那也是个没良心薄情寡义的,倒比那周武又强到了哪里去!
胭脂爹却又是另外一幅心肠,憋红了脸吭哧半晌,才壮着胆子小声嘀咕道:“我瞧着全有就很好,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待胭脂也真心。偏你被金银富贵糊了心眼,就非要选了周家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