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鸣玉躺在山坡上仰脸望着他——
长发柔顺黑亮,却毫无多余的点缀,仅仅用一根红绳束起。两丸黑白分明的眼珠恰到好处地镶嵌其上,如棋子淬入冷玉清泉。眉骨凌厉,耸起时折出不驯不屈的执著。
偏偏他的鼻梁窄而高,嘴唇红且薄,眼尾飞扬,长睫纤密,不笑时秾艳之余另添一重冷淡轻慢的意味。
薛鸣玉难免想道,他的话也不尽然。
剑虽平,人却比花浓。
当他终于停下来,倚树而坐时,他望着渺远的天空,微微地出神,周身尖锐冷硬的剑气尽数消融,有股气力耗尽的放空,变得柔软。
薛鸣玉拍了下身旁的草坡,要他一齐躺下来。
他犹豫了一瞬,却倒了个方向,没和她并排躺着,只是头挨着头。薛鸣玉问他怎么偏要和她错开,他说:“两个人并排总像是在躺棺材板。”尤其她们都直挺挺地躺着。
黄昏时分,夕阳渐渐下沉。
四周静得很,一个人都没有。
这地方还是萧青雨带她来的,她那会儿跟着他上了山就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又嫌屋子里闷。萧青雨思索了一番,便想到了后山。
后山被师长们下了禁制,向来是人迹罕至的。可萧青雨毕竟是妖,不是人,故而这山上许多规矩对他是没有什么约束力的。
薛鸣玉看着火红绚烂的云霞,突然问他:“妖也有母亲吗?还是说你真的是感天地造化而降生?”
“……不知道,”他被莫名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神有些迷茫地努力追忆道,“我睁开眼就看见了一个人,他要带我走,却又很快死了。于是我又被师尊带着一路逃出来。”
“逃?从哪里?”
“我不认识,只记得有山,山路很长,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山头还有成片的土丘,师尊说那些都是坟地……”他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地就消失在静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