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愤怒,非常生气,大闹了一场,把锅碗瓢盆都砸了,说张老汉只能有他一个孙子,要他立即将张云涧赶出去,否则他就再次离家出走。
小张云涧身子虚弱极了,但也不哭不闹,平静地看着被他摔摔打打,弄得鸡飞狗跳的茅草屋。
风里流霜,吹得他瑟瑟发抖。
他被赶去厨房角落,抱着膝盖坐在柴火堆里,像只脏兮兮的小狗。
第二天,张老汉牵着小张云涧的手,带他去了镇上。
他走了很远很远,一直走到镇的另一头,在一条陌生的巷子口,他停下来,和蔼地对他说:“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吃。”
小张云涧坐在巷口的青石上,穿着件破烂棉袄,乌发垂到地上,肌肤苍白,只有一丝发烧的潮红。
他那双眼依然干净,平静,黑白分明。
张老汉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他怕从他眼里看见自己心虚愧疚的表情。
寒冬腊月,把一个五六岁还在生着病的小孩丢在这里,无异于断了他的活路。
他只能拿话安慰自己。
万一还有好心人把他捡回去,给他吃饭给他衣穿呢。
这孩子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会有人愿意施舍他一口吃的。
何况,他也不欠他什么。
如果不是他把他捡回来,他那天在海边就冻死了。
对,就是这样。
他不再去看他的眼,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小张云涧怔怔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又或者,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哭都不哭一声。
张老汉叹了口气,狠狠心,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