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起坐着等了一会儿,连息檀都回来了,也同她们一起坐在那里,进来的话一样,也是先问息停在哪里。
但他这会儿顾不上收拾息停。
他们所坐的这间堂屋大门敞开着,远些拐个弯就是李常希所在的产房。不断有侍女端着东西来来往往地快速跑动,彰显着那间产房里的焦急。
息檀与李相是多年的同僚,旁人并不知道,但他却很清楚,李相故去前,是不肯将女儿嫁到他家来的。
他尊重李相的意愿,没有与谁提及,给长子安排了其他人家的婚事。精挑细选,思来想去,慎之又慎,好容易选了一家,连息停都点了头,他以为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息停却又跪到他的面前,说他非要李家三娘不可。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了,可是活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只要活着,总会有遗憾、不甘、余恨、难留。他想他此生愧对长子许多,这是他唯一的所求,即便辜负旧友,全他一回心愿又如何?
他的长子,心性偏激,行事乖张,薄情寡恩,但这是他自己求的,他应该明白自己的心,应该要为此付出所有。
息檀坐在彼处,被那边慌乱的人声刺得头痛,低下头去用手扶额闭上了眼睛,想到李相故去后,他仍旧做主为息停上门提亲,立在李相坟前求他原谅,说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一定好好管教,一定好好爱护三娘,等到他死了,再到地下去给他赔罪。
现在,他旧友的爱女、他当作自己亲生女儿来疼爱的孩子,就在不远处徘徊在生死线上,而他这一个失约背信的恶徒,却只能毫无作为地活在人间,连一个跪歉都送不出去。
天色暗了下来,月亮挂上枝头,清泠泠的,冷得不像是夏日的暑月。
他终于放下手,坐直了身子,道:“息停呢?叫他过来。他妻子在这里受罪,他有什么天大的事,连他妻子的死活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