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又失一城。”莫停拾起那枚错子,“世人常道要阅尽山水,却不知,万般通透皆始于足下寸土。”
他忽然将棋子尽数拂乱,“山关之后复见山关,深潭渡尽仍是深潭,但其实山并不高,高在你心间。”
任久言望着散乱的棋局,苦涩道,“弟子非畏险惧高,弟子…只求问心无愧,可即使如此,也仍无法求来所求。”
莫停颔首,叹了口气,说道:“无求便无失,无失便已得。江河、山川,遇见哪个便是哪个,路既已在眼前,推拒无用,逃避更是无果,如此世人便举步维艰进退维谷的半推半就,却无人迫使,遇山则攀,逢水则渡。既已在途中,何须问前程?最终江海竭山水尽,悟出哪个便是哪个,定然不会两手空空。”
他见任久言仍垂眸不语,便继续问道:“施主可曾见过春日融雪?”
任久言抬眸:“大师是说……”
“积雪看似厚重,”莫停指尖轻点杯沿,“可只要春日一来,该化的终究会化。”
他忽然话锋一转,“施主可知道为何老衲总在棋枰边煮茶?”
任久言摇头。
“因为茶凉了可以再续,”莫停斟了新茶推过去,“可若执着于第一泡的滋味,反倒尝不出此刻的茶香。”
任久言握紧茶杯:“大师是劝弟子……随缘?”
“非也。”莫停忽然将棋盘转了个方向,“老衲是说,换个方位看,黑子未必是绝路,”
他轻叩棋盘:“恩义与情爱就像这黑白子,施主总想着非此即彼,可曾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