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一封信后,谢然在结尾写:“辞盈,谢谢你,年少时我总在想如若我是阿弟就好了,他天资聪慧素有神童之名,父亲的期望堆得像雪山一样高,而望向我时只有无尽的厌弃。”
“我总是嫉妒又羡慕阿弟,但又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那时总想上天是不是赐福于他,为何好事全让他占了。是男子能被父亲选为接班人,有天赋日后能参加科举入仕为官光耀门楣。”
“我无数次暗中责怪于我女子的身份,想自己若是一个男子会不会也如阿弟一般,三岁成文五岁成诗,闻名岭南各地佳话不断,日后能参加科举成为朝中官员实现抱负,留名青史。”
“不怪我,这天下文章好出名的总是男子。我实在没有这方面天赋,被父亲打了一鞭子又一鞭子,到底不肯承认自己这么不被老天垂爱,于是责怪起出生那一刻便注定的性别。”
“我不怪我,但我很幸运遇见了你。我们心有灵犀,你从未问过我身上的伤,我也从未问过你很多东西,人的秘密往往是这世上最后的遮羞布。”
“在澧山书院这个全国闻名的地方,大多数人都无聊透顶,但我遇见了你,又通过你之口,‘认识’了那个已经逝去的谢二小姐谢素薇,我实觉幸运。红榜上你第一次在我阿弟之上时,阿弟沉闷了好几日,父亲也抽了我好多鞭子。他不舍得抽阿弟,便总是抽我。”
“后来,你一次次在阿弟之上,阿弟有一段时间陷入了茫然,整个人都有些颓废下来,多少有些源于你女子和婢女的身份。如若是谢长公子在他之上,他大抵只会觉得荣幸。于是我突觉一种畅意,也终于放下父亲眼中不可能属于我的期许,选择离开长安。”
“现在想来,不过自欺欺人。年幼时父亲便待我冷漠,即便我诗文如你一般艳绝,父亲依然不会像抱阿弟一般抱我,只因我是女子。不过这如何能算我的错,是父亲的错,后来你被压着无法舒展才华,我便明白是世道的错。”
“辞盈,如若日后你有时间离开长安,我想请你来看我的小鸭子。我在乌乡这边买了一处宅子,平日会为镇上的孩子讲些课,誊写书本。辞盈透了题在澧山书院也只能中下的谢然,在这里被孩童们围着喊“夫子”,大抵这就是世界的不同,我满意我寻到的这一次世界偏僻的角落,大抵在呆腻之前会一直在此处。”
辞盈闭上信,很轻地笑了出来。
心里溢出来的满足感,比从前哪一刻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