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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菊代拒,这便是谢绝见客的意思了。

他的手因而停在门环上,犹豫着看了看窗后的熹微灯火,不妨那烛火忽然熄灭,门内变作一片黑寂,他再无办法,只得悻悻离开。

江崖心里揣着塔楼上的谜团,一夜辗转难安,连凌晨时分裴徽前来告别都心不在焉的,那片竹叶在他的指间千回百转,却始终悟不出怎么斩断酒杯,如此纠结到天色大亮,他最后还是来到了风律的门前,然而此刻屋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于番正持帚收拾着空屋,见他神情茫然,便开口解释:“风律跟裴徽一起走了,听她的意思,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走了?”

“她本来就是要去和州的啊!”

是了,他们原本就是陌路人。

江崖低头看见了落在门槛前的竹编菊花,心中若有所失,转身默默离开了。

下午巡城的时候,江崖跟九不够要了一条黑漆牛皮绳,傍晚闲下来,回到房里,便把从功德塔上的捡回来的竹叶缠绕在剑柄上,再用牛皮绳压着竹叶编织出剑柄缠绳,一圈圈将竹叶藏到了绳圈下。

他做完这些,从椅子上站起身,面向空处用力挥了挥剑,从今往后,这就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了。

第164章

这次出门,裴徽总共带了七十个兵,个个弓刀齐备,又备了十天的干粮,显然此行除了筹措粮饷之外,他还有些别的打算,因此离开银城之后,他并未急着追赶商队,而是沿途挨个拜访临近的城池,与其他五州守将照面通气。

他假了祖父和陈将军的威望,又带着自己的队伍,到哪儿能混到三上薄面,由此细致摸清了战线上敌我双方的底细。

这一带城郭均依梧江而建,城墙十分坚固,又因为有梧江这道天堑为屏障,所以往昔南北交战都不会选择这这一带作为突破口,如今的城防也惯性袭承了这种依赖,各城虽有成建制的驻军,但兵员都不充裕,一旦打起来变数良多,为防万一,裴徽提前与他们约定了往来通讯的时间和暗号,以备守望相助。

风律一路跟着裴徽到处吃吃喝喝,也不急着分道扬镳,直到这天他们抵达了此行最西端的一座山峰,翻过这座山,另一边就是去往和州的官路了。

队伍停在丁字路口,白雪里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彼方山鞍。

风律望着延绵的山峰慨叹道:“这座山上长了许多的海棠树,若逢春夏,一定山花烂漫,不知道此山叫什么名字?”

裴徽答道:“这座山叫做雒棠山,往昔太平的时候,这里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而是一条繁忙的商路,山中最大的镇子雒棠镇被称作海棠花都,专贩珍奇花卉、草木怪石,这条上山的路便是贩卖花石的商队开凿出来的,可以走马,你沿着这条路走上一个时辰,就能去到雒棠镇了。”

风律眼中露出疑色:“你又不是本地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娘喜欢海棠,所以我贺国的家里种了很多的海棠树,我小时候还跟着叔叔到雒棠镇采买过花石。我家里的海棠树成百上千,一棵棵一种种都有来历,其中最难得的是一株雪海棠,有市无价,是我爹托关系弄来的。”裴徽回忆到了童年乐事,脸上不觉露出温暖的笑容,“说是雪海棠,其实只会开红花,无非是花多一些、香一些罢了,据说雪海棠只有在产地才能开出白色的花来,真正的原株雪海棠和世间的海棠都不一样,那花开在树上几个月都不会枯萎,花丛如云如雾,风吹花落时,犹如暴雪遮目,三丈之内不可视物,而落下来的花瓣也不会干枯,只会像雪一样慢慢变得透明,然后消失,跟融化了似的,融在空气里。”

“你见过?”风律好奇地问。

裴徽却摇头:“没有,我觉得雪海棠就是花商编出来骗我爹钱的鬼话,他惯爱上这个当的,不过听花商说,那棵雪海棠的老树就在这座雒棠山里。”

风律随口许诺道:“那我如果见到了,就折一支回来给你。”

“可惜现在是冬天,你什么花也看不见。”裴徽笑了笑,对她抱拳,“我知道你敢在乱世独行,必定有不凡的本领,所以就不说什么路上小心了,就此分别,只祝你一路顺风!”

风律回他一礼:“你也一样。”

而后她摸了摸座下白马的马鬃,马儿便主动踏上了覆满积雪的山路,起先它还走的小心翼翼,但熟悉了山路坡度后便大胆起来,开始在林木间放肆奔驰。

裴徽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喊:“哎,别再迷路了!”

送走风律,裴徽便让队伍在丁字路口下马暂歇,同时安排了前后暗哨,这条路是去往绥州的必经之地,他们三人来时人轻马快,肯定要比大型商队早到许多天,算算日子,刘氏的马队应该快要来了,果然又过了小半天的时间,遥远的前方忽然随风飘来一声婉转的鸟啼,正是暗哨如约给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