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潇寻索着南向城市的方位开去,但这片荒漠地势复杂,常能见到无法过车的沟壑,她又要反复转向找新的出路,如此一来二去,最后也不知道是朝南开的很远,还是朝北开得更远了。
正当她意欲自暴自弃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流水声,放下车窗后,这声音变得更清晰了,就像是昆虫有着趋光的本能,路潇也循声开向了流水的方向,当一片石林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倏忽明了自己找到了租车行店长提到过的“像水”。
两人将车停在石林外,徒步走进了这片奇异的风景。
星光流溢的夜晚,澎湃的江流声滚滚而去,岩石长成的森林间栖息着无数珍禽,千百点莹绿色的瞳光忽明忽暗,忽而成群飞向天空,仿佛是一片黑色的云,又像是披在石林上的一层乌纱。
两个人淋着月影星辉,信步走入石林深处,找到一片平整的空地并排坐下,路潇喝掉了从车上带下来的最后一瓶饮料,然后把瓶子捏成团揣进了冼云泽的衣袋。
“你看,天上的星星比人的头发还多。”
“我在《十万个为什么》上看到过,人类裸眼可见的星星只有不到8000颗,但是一个普通人却长着10万根左右的头发,所以人类不该觉得天上的星星比自己的头发还多,不然他就是严重脱发了。”
路潇用四根手指撑开眼皮,仰望着天空:“我的意思是星星只有针尖那么大,还都全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么可能靠脸上这两团透明蛋白质区分开它们?我的眼睛根本就没有这种功能!”
“可你又不是普通人,你能在磅礴暴雨里分辨出一枚银针落地的声响,当然也能看出一个星星与另一颗星星的差别,你只是不想背诵许多名字。”
“唉,冼云泽啊,你越来越不会聊天了。”
冼云泽笑着点了点头。
突然间,千百缕手指般纤细的风开始围绕着他们打转,旋风卷起了地面上的砂石,风与沙一起向着天空生长,看上去如同许多纠缠扭动着的植物枝条,当枝条末端于他们头顶交汇之后,便自下而上逐渐凝固结晶,编织成为一座半圆形的金丝笼,狂风与怒涛都被关在了笼子外。
冼云泽把路潇揽进怀里,为她挡住了最后一缕穿过网隙的夜风。
路潇扯着冼云泽风衣裹住了自己,然后许愿说:“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在这里搭一座五星酒店,再给我变出一张舒服的床,我还要想要又软又轻的枕头和被子,雪松味道的香薰和一杯热可可。”
“那么可可里要加吗?”
“嗯,我想了想,我还是喝咖啡好了,一杯拿铁,加两份糖。”
“好的,先看看我们有什么。”
冼云泽动了动手指,笼子里的地面随即簌簌抖动,砂石下陆续钻出一些模样奇怪的东西,有彩色的藻类,手掌大的甲虫,笨拙的大头鱼,扭动的水螅和小巧的贝壳,这些在地下沉眠了4亿年的生灵突然复活,起初还显得有些慌乱,但空间内充沛的灵气安抚了它们,使它们重新演化出了适应沙漠环境的身体和代谢方式,变成了全新的物种。
“真好!”冼云泽看着那些污渍般的绿藻斑点,高兴地鼓掌,“现在我们只需要等上不到五亿年,这些绿藻就进化成我们需要的咖啡树了!”
路潇转过头投射给他两道怨愤的目光。
几分钟后,原本肆意游乐的远古生物们全部遁逃回了黄沙里,笼子里沙浪翻涌,像是一壶滚开的沸水,而后一枚足足五米高的巨型直壳鹦鹉螺翻腾了出来。
冼云泽望着被螺壳尖角戳破的笼顶啧啧称奇:“快看!大自然多奇妙啊!”
路潇:“你能不能滚出地球?”
冼云泽抓起一把黄沙,沙粒在他掌心熔为赤红的岩浆,鹦鹉螺感受到了热量辐射,缓缓爬行过来,小心地用触须卷起岩浆送回口中,片刻后吐出了一小颗金沙。
这些再生的远古生灵生活地幔层,以硅晶为骨,以岩浆为食,还会把不可吸收的重金属代谢出来,它们的生物链与碳基生物没有交集,或许几个世纪后的探险者能在地心空洞立发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新生态圈,但至少现在,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迎接一只六米长的鹦鹉螺。
鹦鹉螺享用完点心后拨开沙土,想要潜藏回地下,可惜这片石林下的岩石又厚又坚固,那些小巧的原始蠕虫和甲虫能够轻易穿过岩石裂隙深入地幔,而这只庞然大物却被岩石挡住,始终留着一个尖角露在外面,像是一顶满地乱跑的帽子。
冼云泽拍了拍笼子,笼网便随风散为了一阵细沙,另一边的路潇拔萝卜似得从黄沙里揪了出鹦鹉螺。她一手牵着冼云泽,一手牵住鹦鹉螺的一条触须,按原路走出了这片石林。两个人把鹦鹉螺抬到了车顶,悠悠晃晃地开往更荒芜的无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