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潇瞄了眼床上的少女,担心地问:“那她呢?能治好吗?”
米染点头:“只要肉身未死,我的丹药都能救回来,但复原魂魄恐怕难了,不过她又不修行,不碍事。”
两人再次走进房间,米染坐向艾小玲身边,按流程先问她要不要联系监护人。
艾小玲惶恐地摇头,表情惊悚的堪比在黄泉里第一眼看见米染。
米染早料到她的反应,摆手让待命的特工不用打给艾小玲的家属了。
艾小玲紧紧抓着被子,小声问两个人:“我不想看见爸爸妈妈,但我能见见孔叔叔吗?”
她说的肯定是常和她通过手机联系的孔信了。
路潇摇摇头:“我们还不知道他在哪,如果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可能会帮我们找到他。”
“我也很久没有联系上孔叔叔了。”艾小玲眼神忧虑,“他不会……和我一样了吧?”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孔信的完整姓名。
她是在一个业余音乐论坛上结识孔信的,她偷偷上网的时候听到了孔信的歌,心有所感,发泄般在评论版写下了自己被同学欺负的事情,孔信阅读到她的遭遇后,出于朴素的正义感,便理所当然地指挥她去和班主任、父母告状,艾小玲信了,然后在班主任和父母的双重打击下陷入了更深的深渊。
“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
“你要是学习成绩第一谁敢欺负你?”
“窝囊废,闭嘴!我听了就来气!”
“他们欺负你,你就欺负他们呗!”
“人家老师都说你总在班里挑事!”
……
孔信知晓结果后非常内疚,他想象不出如果灭火器里都装满了汽油,那火海里的人还能如何自救?所以当他得知艾小玲没有手机后,为了补偿她,便给她买了一台手机,还把她加入了虚拟社区中,而后这个简陋的小社区就成了她地狱生活的唯一出口,容许她在快要窒息的时候逃离火海喘一口气。
当然,她也仍和孔信保持着联系,他不能说话,也没有文化,更不会讲些大道理开导她的心态,他只会打字陪她一起骂人,骂所有人。
骂的多了,后来当她再听见班主任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听见同学说“穷逼”,听见家长说“就你自己没问题”的时候,突然就不再内疚和自卑了,相反心底会条件反射般响起一声嘹亮的呐喊——闭嘴吧混蛋!
但两个月前,孔信突然的手机突然打不通了,社区账号也不再登录,她正是因为这个变故才失误地把手机带进了教室,结果被同学盗取了她和社区伙伴的聊天记录。她那时刚失去了孔信这个重要的朋友,接着又陷入了网络暴力,休学之后还被父母贬损得一文不值,一时间无论是社会、学校、家庭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她去找占卜师,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姓名和生日,想要占卜孔信的去向,然后占卜师给了她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格挡她离家出走找去那里后,却被一个人迷晕带走了,再睁眼时,便已经被锁在了黄泉中。
“那是一条很窄很窄的小巷,里面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我只能侧身贴着车门穿过去,没想到车门突然开了,一个带着帽子口罩的人往我头上套了一个湿乎乎的黑色袋子,然后我就晕了过去,我还记得车头上印着慈什么的名字,看标语好像是个医疗机构。”
路潇试着问:“你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吗?”
“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很模糊,跟做梦一样,后面我就到了那个地方,里面有好多鬼啊,幸好鬼都没有靠近我。”艾小玲紧紧抱住柔软的枕头,战战兢兢地回忆,“我醒来时身边只有一盏灯,一把布袋,一沓纸和笔,纸上写着让我把名单倒着抄到石头上,第二天那个人来了,他穿的很厚很厚,一根头发也看不见,看见我没有听话,给我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水和食物,指指那些纸,之后就走了,我不得不听话地抄那些名字,隔天那个人又来了,远远拍下石头上的名字,核对之后,又叫我把身边的珠宝装进布袋里扔给他,我都做了,他才给我扔了食物。”
艾小玲抓着枕头手指太过用力,未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渗出丝丝血迹,叫人看着都替她疼,但艾小玲疼了许多天,竟然已经习惯了。
“我在那里总是很痛,一动就痛,离石头越近越痛,好像空气里有许多看不见的针在扎我,尤其是在石头上写字的时候,手上还会有许多血点。我平时都躲在石头下面不敢动,可不动那个人就不给我送东西,我可以不吃东西,但没有灯的话我就一点光明都没有了,那里都是鬼,我不能没有光,姐姐,我是不是帮坏人做了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