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乍看上去并无特殊之处,只是长得很好看,身高出挑,手臂上能看到优美的肌肉线条,上穿宽松的家居服,下踩一双拖鞋,头发随便在头顶抓成圆髻,两只手上沾着白色的陶泥,开门前应该正做着手工。
路潇友好地笑笑,接过了签收单:“哎呀!抱歉!手有些脏!”
孙萌说了句没关系,等待路潇签名的时候,不自觉地向屋内瞟了一眼。
门后是一间极为开阔的圆形房间,足可充作剧院或者教堂,正上方的玻璃穹顶洒下充沛的阳光,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然而与这温馨的光线形成对比,环绕房间的墙壁上则打满大大小小的木格,里面摆着各种比例的关节人偶以及肢体半成品,门旁还竖着两架等比例人体骨骼模型,右边桌面上压着几对肱骨和桡骨,床上扔着一枚头骨,地上摊着几张全尺寸人体解剖图,整体氛围既像恶魔的巢穴,又如邪神的祭坛。
孙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全靠一份职业精神支撑她不要逃跑,可惜她越是惊惧,就越不自觉地想看向屋内。
她留意到了空地板上相对摆放着两把椅子,远处的椅子是空的,而近处的椅子上背对她坐着一个人,这人从头到脚罩着一张纯白的床单,只伸出了一只男子的手,那只手纤长而柔软,手指骨节分明,肤色白皙清透,皮肤下隐隐浮动着淡青色的血管,让人忍不住猜想这只手的主人应该长着一张怎样俊美的容颜,而后那只手当真扯落了床单,缓缓转过头,却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堆满骷髅和解剖图的房间里,没有脸的关节人偶慢慢抬起右臂,朝房门勾了勾手指……
“签收完毕感谢配合没问题的话我就回去了拜拜了您!”孙萌夺过签收单,慌不择路地跳下楼梯,一面朝正楼逃窜,一面在心底无声呐喊救命啊啊啊啊!
路潇看了眼手里对方忘记拿走的笔,无奈地耸了耸肩。
她关上房门,再打开,便来到了熟悉的凶器组办公室,把装有不尽玉的箱子放在宁兮的座位上,途中不自觉地瞟了眼饮水机,然后赶快抽回眼神,握着拳小声地鼓舞自己:“别这样,路潇,你是一个有自制力的人!”
路潇放好箱子后回到房间,座位上的无脸人还朝门口伸着手,她走上前与之十指交握,并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试着一根根弯曲手指——不愧是我的作品,关节都很灵活。”路潇捏着无脸人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嗯,就是皮肤太白了,需要再补一点蓝色。好了,回去吧,冼云泽。”
椅子上的无脸人瞬间肢体凝滞,变回了僵硬的泥塑,而床上那只八分人偶却活了过来,人偶趴在枕头上,伸长手臂,划拉着枕下那台比自己还长的pad。
路潇摘下了无脸人的头颅,脖颈接口处,脊椎骨关节清晰可见。她为了让这具身体看起来更加真实,着实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比如用3d打印机打印出与冼云泽身高等比的钛金骨骼,再一块块拼接成型,然后按肌肉走向补贴好黏土和硅胶皮肤,所以即便x光机下,这具身体也有不错的表现,她甚至用自己的手指给人偶复刻了指纹,所以它看上去才如此活灵活现。
路潇把人偶的身体抱去格子里收好,然后带着头颅坐回桌案前,左转转,右转转,仔细观摩人偶空白的面庞,似乎想从中看出冼云泽原本的模样,这一团白泥她早已捏了又捏,团了又团,可还是雕不出当日初见的神韵。
她抱着人头雕琢了半天,精神有些懒倦,随意瞄了眼旁边玩pad的冼云泽,发现它点开了一个音游,此时正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地追逐着界面上飞快跳动的琴键,不由得笑笑,而后打着哈欠站起了身。
另一边,冼云泽感知到她要出门,立刻扔下pad抬起了头,得到一句马上回来的许诺后,才安心地继续游戏。
路潇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到办公室做了一杯咖啡,偷了凌阳弋几块饼干,拿了米染一只橘子,蹭了林川一袋薯片,然后捧着这堆零食回房间准备再接再厉。
当她推开自己的房门之后,忽然愣住了,那只被她挪到格子架上的无脸人不知怎么完整地回到了椅子上,他侧着头,左臂拄着椅子扶手支起脸颊,翘着腿,右手搭在翘起的膝盖上,看起来安静又放松,毫不关心突然闯入的路潇。
不止如此,眼前的人体还凭空长出了五官,眉如远山黛,眼含点星光,薄唇轻敛,气韵神检,散发出和当日惊鸿一瞥的白衣灵体如出一辙的仙气,美得惊心动魄,只需静静坐在那里,便让这空辽的房间有了种不一样的气场,便如步瑶庭,如登璇霄丹阙,如上五城十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