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虽然有鼓风机24小时不间断地作业,但牲畜的臭味、排泄物的臭味、肉类腐烂的臭味交织在一起,还是共建出了不可描述的恶臭,气味分子在人的鼻孔里扎了根,叫人忍不住想屏住呼吸,直到肺部受不了时才小小地换气。
这间密室只是借用别墅做了入口,其实际范围远比别墅要大,少说也有一千平,空间内部规划出了梳子形的通道,梳齿空隙的部分,用水泥浇铸出一排排笼子,里面关押着众多野生动物,许多甚至不是本土物种,必然是走私来的;至于梳背的部分,则被安排为作业区间,堆放着渗人的检测仪器和解剖用具,作业区这边的一整面墙上,依次钉着整张的熊皮、虎皮,还有做成标本的熊头、虎头、鹿头,看来屋主还有打猎的嗜好,角落架子里封存着猛兽骨骼浸泡的酒,还有其他一些看似奢侈名贵、但其实永远见不得光的动物制品。
老板示意了一下场地内的笼子:“6c笼舍的孔雀肚子里应该有成熟的珠子,还没有收割,你稍等一下,我去拿麻醉枪。”
老板说完走向作业区,打开枪柜后却偷偷瞄了云见文一眼,然后伸手取出了里面的□□。
云见文则走进了排笼区。
笼子里狮虎狼豹一直在紧张游走,但云见文经过它们身边时,猛兽们却统一安安静静地退回了笼子深处,他手中的金属杖扫过钢笼,叮,叮,叮,每发出一声轻响,笼子里的动物就不由自主地颤动一下,像是听到了催命的更鼓。
片刻之后,他停在关着蓝孔雀的6c笼舍前,伸手拉开门闩,走进铁笼深处,然后跪坐下来,把孔雀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地从孔雀头顶抚摸至尾羽,他的动作温柔极了,但怀中的鸟却颤抖得羽丝都散了。
人类做主食物链这么多年,恐惧感早已钝化,面对危机时的直觉甚至不如动物,比如蹑手蹑脚走到6c笼舍外的老板,尚不如云见文怀中的孔雀敏锐,只听老板咚地一声关上了笼门,又用一把茶壶大的铜锁锁住门闩,然后举起□□,枪口透过钢筋间隔瞄准了云见文。
云见文抬起头,只是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
“你是不是傻啊?”老板一脸鄙夷,放肆地辱骂着他,“你知道这些珠子值多少钱吗?给了别人还想要回去,你也太蠢了吧?今晚大海啸,城里早乱套了,你这种流浪汉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唉,蠢货!这珠子给畜生吃下去,结出来的东西都值个千八百万的,你虽然是个穷鬼吧,但高低也算个人,那要是给你吃了,能结出多少钱的宝贝啊?”
“可惜,只有人的不值钱。”云见文点着自己的身体部位,耐心解释,“人结出的珠子,长在胃里叫胃结石,长在胆囊里叫胆结石,长在肾里叫肾结石,不仅不能拍卖,还必须按照医疗废弃物处理。”
老板听他说的这么有道理,有些发懵,但很快又重打精神握紧□□。
“老子好心帮你抬身价,没想到你就只配做个贱货!那好,只要杀了你,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珠子的秘密了,老子以后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老板瞄准云见文的心口扣动扳机,枪口闪出红色的焰光,一声惊魂的枪响之后,他却听见云见文笑出了声,继而发现钢珠打死孔雀后,都穿过男子的身体打在了水泥地上,而他依然完好如初。
“人啊,你们想要的太多了。”云见文怀中的孔雀像是筛子中落下的面粉一样,轻轻一碰便化为灰烬,他从灰烬里拣起三颗黑曜石般的珠子,轻轻吹去浮灰,然后起身走向了笼门。
他手中的金属杖化为蝎子,快速游走到了笼门上,两把蝎钳像剪刀剪断塑料扎带一样,毫不费力地剪断了笼门上的十二根钢筋,钢筋叮叮咣咣坠地,于是整个笼门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心门框和一把挂着铜锁的门闩。
云见文淡定地迈出笼子,径直走向出口,看都不看老板一眼,不过牵在他手中的蝎子却左扑右跳,剪断了沿路所有笼子的门闩,云见文止步于出口,最后回望了老板一眼,然后熄灯,关门。
黑夜里,一双双或蓝或绿的眼睛包围向呜咽的老板,空寂中渐渐多了野兽低沉的喉音。
云见文走在通向别墅的地下通道里,随意抛接着手里的黑色圆珠,有种任务将完成的轻松感。
但他没开心多久,地下通道突然震颤起来,金属蝎子随即一跃而起,撑在了云见文头顶,帮他挡住了众多坠落的碎石,接着又一阵密集的震动后,雨水和着泥沙自头顶的裂缝流了进来,下一秒,那条窄窄的裂隙被一只巨大的爪子彻底扒开,三两下就让躲在地底的云见文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