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春日里,又到了考课官员的时候。本朝官员每年一小考,评定等第;三年一大考,综合三次等第以决定升降赏罚。
蜀王殿下主政时,将官吏考核标准定为“四善二十七最”。所谓“四善”,侧重的是官员道德品性:“一曰德义有闻,二日清慎明著,三日公平可称,四日恪勤匪懈。”一言以蔽之,“德、慎、公、勤”四字,乃大晋官吏共守的形式准则。而所谓“二十七最”,则是依据不同官职,对官员设立二十七类履职要求。譬如“铨衡人物,擢尽良才”,为选司之最,适用于吏兵二部司铨选之官;“决断不滞,与夺合理”,为判事之最,适用于九寺五监之丞。
以官员所得“善”“最”列为九等,其中一最四善为上上,一最三善为上中,由此推之,职事精理、善最不闻为中下,居官谄诈、贪浊有状为下下。
蜀王在朝时,“四善二十七最”已大体完备,新朝改进后继续沿用。朝廷对官员的考核由吏部考功司负责,考功郎中与考功员外郎分别负责四品以下官员的考校。而三品以上官员多为中央各司长官或地方州府长官,对他们的考核则报呈帝王亲自裁断。
陆憬近来忙于此事,顾宁熙处置完自己手中的事务,饶有兴趣地挪到西侧书案前,在六七品低阶官员的考课奏本中翻寻。
陆憬偶尔抬眸看她,眸中蕴笑。果不其然一盏茶的工夫,顾宁熙挑出了属于宁国公世子林棋的那一封奏本。
她先一目十行阅完,又反复读了两遍。吏部的两名考功郎中与四名考功员外郎都是陆憬亲自任命,顾宁熙赞道:“陛下果真慧眼识人。”
从前蜀王命吏部考课官员,虽定了明细,但往往行事温和折中,更顾及人情。诸如林棋这一类出身勋贵的官员,吏部总是有所偏颇,将考核表定得颇为漂亮。
听顾宁熙毫不掩饰的夸赞,陆憬眸底笑意更甚。官员考课,为的是减少渎职无能之辈,并作为官员升迁、贬谪的重要依据。若是一味温情脉脉,多方顾忌,那何必如此劳师动众?
顾宁熙瞧林棋得了下中,谓之“背公向私、职务废缺”。且不必说他对未婚妻子的算计人尽皆知,单就他在朝为官三年,几乎毫无建树,板上钉钉是要贬谪出京的。
顾宁熙翻开舆图,准备给他选个好地方。
她承认自己有携私报复之嫌,可那又如何?政绩无能怠惰至此,不贬谪他贬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