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武帝嘴上说着涮肉,眼睛也被腾腾的汤锅水雾熏得酸溜溜的。
他的麟儿自幼早慧,越大越明理懂事,从未因为什么手足争执哭过闹过, 连挨了外甥的骂也不会跑来跟父皇告状, 少有的几次落泪都是因为怕父皇丢下她。
这样的女儿,平时瞧着已然能独当一面什么都不需要他操心了,哭起来却一下子多了孩子气,也越让他放不下。
邓冲说走就走了,除了对身染瘴疠死得憋屈的遗憾, 邓冲其实没什么放不下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儿孙满堂,定国公府的富贵荣耀也足够稳当,彪悍粗鲁的发妻他早不稀罕了,几个貌美小妾于他而言不过是消遣的玩意而已。
再看他这个皇帝,家业比邓冲大得多,挑继位者就得慎之又慎,这事还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事,选出来的还得让文武大臣们都满意,否则这帮人就会搬出各种道理来烦他。
再看家人,他有比他小了十七岁的舍不得分开的爱妃,有三个没出息却又可能被人挑唆内斗的儿子,有主意颇大却不明事理的大女儿,有哪哪都好却注定要受千般磨难他想帮也没时间一直帮扶的麟儿,有一个虽然偶尔混不吝却陪着他一路打下江山的亲弟弟……
嗯,麟儿说得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他可不能继续撂摊子。
满桌的肉与菜,兴武帝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第一次被人请吃席的时候,一样一样连续地往嘴里塞。
父皇胃口好,庆阳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陪着父皇尽兴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一些父皇可能还没心情留意的事,譬如二月才与三哥完婚的三嫂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譬如她的公主府已经修好了,只等她这个主人去查验便可正式交接。
兴武帝再嫌弃三儿子,也为老三要当爹的喜讯高兴了一下,等女儿提到她的公主府,兴武帝哼了声,忍不住又逗起女儿来:“就这么盼着跟张肃完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