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护送他的黑骑急得要死,那边他慢悠地和云清礼大师登山道,还要散步闲聊。
“不着急,不着急。”药王转头问云大师:“我还是没想通,你说她在京陵时,从你寺中出去住了,还与贺兰澈那小子每日形影不离——”
“何以突然想不开,要嫁给这长公子?”
这声儿有些大。
黑骑一脸黑线。
云大师轻咳一声:“这话你在路上已经念叨十三回了,我实在不想再回答。”
“唉,也罢也罢,她娘当初就是眼光不行,真是一脉传承。”药王惋惜道。
云大师倒是头一回这样问他:“这么多年,你真就不能忘?”
药王眼眶立刻红了,抬脚踢飞脚边一颗石头,“唉……试过了,忘不了。”
他一直觉得长乐还小,便不与她讲这些旧事。她肯定也料不到,自己当年只是她母亲挑选的“哥哥”之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只是“舅舅”那么简单。
天幕渐暗。
云大师远远望见淋琊山庄屋顶上负手而立的深蓝衣袍,与之心领神会地点头后,又问药王:“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这药王谷百年基业,当真放得下?”
药王道:“前几十年,我也执着于将药王谷发扬光大。老爷子离世时倒点醒了我。”
他学着老药王的语气:
“老爷子登天的时候,目光还很清明。他跟我说——药王谷交给你,随心而为,勿要为名利所累。尽力即可,就算药王谷消失,也不怪你。”
“‘一个家族的传承哪有那么容易?功名利禄有何打紧?我的孙儿,爷爷一生救死扶伤,不信神佛,不信桃源,不信地狱。人活一辈子只凭一颗心,只看你这一生想如何活过——譬如我幼年体弱,得遇良医方活下来,此生只想济世苍生,死前能数清救过多少人,便足够圆满了……’”
“不信神佛,哦。”云大师笑道,“后来呢?”
“说完这句他就圆满了啊。”药王摇头笑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想如何活。他也数不清,自己救过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