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页

通过主教的挂坠,教皇金色的手掌虚影投射在地下广场,如同坚壁挡在塞米拉面前,主教念诵古语,以血为媒介在地面描画着,殷红的血在魔力驱动下融成金光,如同岩浆般顺着地面的凹槽流向鸟卜者,最终化作荆棘盘曲上她的小腿。

鸟卜者不得已将剩余的黑色曼陀罗花碾成汁液,汁液滴在地面化作咒印组成的黑雾,雾中传出呢喃着的诅咒声,在短时强力的污染之下,就连地面净化法阵的金光也黯淡了几分。

趁着力量薄弱的空挡,鸟卜者正欲施咒逃脱,却被静步行至她身后的拉尔夫用剑柄砸了个趔趄,接着双肩一痛,拉尔夫闪着圣光的长剑暂时劈开了她手臂两侧的魔力通路。

薄膜如星点散开,像是萤火虫纷飞在银色月光下,拉尔夫的身形显现,他身着圣骑士盔甲,随他挥动长剑的动作,金银的光泽交替闪烁,拉尔夫用靴间精准踢中鸟卜者后腰的某个位置,至少一天,她的下半身都使不上力。

鸟卜者实在没料到他会用武斗这一套,故而目前也没有反击的方法,主教虽未放开对她的钳制,但已有余力去净化方才的诅咒。

拉尔夫扯下她的禽鸟面具,女人约莫35岁的模样,精瘦的小麦皮肤紧贴着面部骨骼,她愤愤地盯着拉尔夫。

拉尔夫掏出一个木盒,在鸟卜者的面前打开了一条缝,在意识到里面是什么之后,她的神情立马缓和下来。

“你说。”她依旧端着高傲的姿态。

“我们的首要目的不是要杀你。”拉尔夫开口:“这是你和加斯科尼公爵交易的物品,现在在我们手上。”

“你有两个选择。和我们订立交易,协助我们调查塞西尔骑士团的事情,直到旧贵族失势为止,并且帮助那些被你施下诅咒的人恢复,事情完成后你不允许直接或间接地参与任何与太阳神教相关的事务中。或者——”拉尔夫将剑尖对准她的心脏:“我现在杀了你。”

说这话前,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塞米拉,在确定对方只是有些虚弱后,终于无所顾忌地给鸟卜者施压。

“需要签协议吗?”鸟卜者只是盯着他手中的盒子:“协议里要保证会把东西给我。”

拉尔夫展开烫金卷轴,宣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后,鸟卜者咬开自己的嘴唇,将血液滴在落款处。

“我们需要在这里呆到天亮。”拉尔夫抱剑盘坐在鸟卜者身边,手掌虚影封锁了地下广场所有与外界相连的通道,时不时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搏斗声。显然浦菊骑士团中仍有旧贵族的人,意料之中,他们在今晚反叛,早有准备的韦恩骑士长在入口处截留了他们,双方正爆发激烈的冲突。

只是无论这里如何刀光剑影,在居民区里都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夜。

32年四月的最后一天,西岸驻东首席外交官被秘密扣押。32年前五月的第一天,布列塔尼家族的长子——教皇的最有力候选人心悸而死,压弯了一丛百合花,当夜,王城执行宵禁,宗教裁判所发出针对女巫的缉拿令。

就像32年前那场悄无声息的正攵变一样,今夜,效忠于旧贵族的剩下两位骑士长在王国南部死于蛮族袭击,传信的老鹰披星戴月赶来,却瞧见圣骑士团包围了加斯科尼公爵府,年迈的公爵在睡梦中被软禁。一支由伯爵子爵们组建的私兵趁夜潜入教廷,劲风扫过,他们的头颅如风中残叶坠在灌木丛中,血肉挂在粗粝的树枝上。

今天——12月第一天的凌晨,圣殿骑士团的精锐秘密启程前往莉里昂小镇,当他们赶到时,浦菊骑士团的变乱已经接近尾声,而他们将进入地下广场,把鸟卜者带回王城。

波德莱尔教授又在睡梦中听见了曾经那些尖叫声,他迷迷糊糊地趴到窗前,又在西番莲粉末的作用下重新躺回柔软的床上。他在梦中走进那个庭院,见到和善的男主人,见到居住在地下室里怯怯的女巫,又梦到死去的加斯科尼教授,梦到书页上一行行字句,那二十年的创伤就这样遗留在许多与他年龄相仿的人的梦中。他们偶尔摆摆手对小辈说“不要问,就忘了吧”,偶尔又在那面阿卡德语写成的大理岩碑前,在太阳神像前双膝跪地忏悔。

死去的、活着的灵魂在每个夜里窃窃私语,石碑与纸页将记录下事实,但那些情绪、那些个人经历——若干年后,也许都会变成塞米拉在安珀城墓园里听到的絮语一样难以破译。

拉尔夫带来的木盒里装着安特罗斯主教的心脏,鸟卜者凝视着那只木盒,在心中问道:“这样,你就如愿了吗?”

第41章 粉色晚霞

今早,小镇居民惊讶地发现宵禁延迟到早上八点,教堂所在的中心广场被脸孔陌生的圣骑士围了个水泄不通,眼尖的居民发现骑士们的护肩上有鸢尾花的图样,于是到了下午,全镇的人都知道直属于教皇的圣殿骑士团来了。即使王城送来的报纸欢快报道着万灵节的节前准备,居民们却也嗅到了大事将临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