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法理解…塞米拉。”克莱恩回头看向她,涟涟泪水是串珠宝石,从如海般的眼瞳中滚落:“纯粹的恨与爱我都做不到,所以没有人回应我。我不是北地遗民,也不是所谓的神学院院长,我是个对谁都不够虔诚的信徒。”
塞米拉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站起身:“教皇希望我送你去西岸。”
克莱恩表露出前所未有的强势:“我不想活着。”他一头撞在墙上,殷红的血液从他额角流下,但几日未进食而孱弱的身体,连寻死也格外艰难。
这一下甚至没将他撞昏,但他也丧失了再爬起来的气力。太阳神挂坠在震动中晃动,恰好荡出铁架,扑在他额头旁的血泊中,溅起的血液糊住了他的双眼。
塞米拉叹息一声,施下法咒将他击昏,拖着他的领子将他带出监牢。
她回头,那枚吊坠被阳光照得金灿,血珠恰好从神祇的眼下划过。塞米拉感到疑惑,信仰是否总要从血中生长,又以生命为它的养料。
塞米拉想到那间破旧的屋子,和她在屋子中所接触到的回忆:是年幼的克莱恩第一次画出神祝法阵,是他在烛火中翻看经文,是他在为死去的圣骑士祈福,是他在仔细回复学生的信件。沙沙作响的羽毛笔写出今时往日,泛黄纸页上,是克莱恩看着书案那头的教皇,眉目清朗的少年彼时还未有那份居高临下的气势,爱慕和理想承载在同一个人身上,在经年累月疏离与不信任中,它们也同时被动摇。
与对教廷的忠诚不同,塞米拉从未怀疑过克莱恩对太阳神的虔诚,她认为就算挂坠从未睁眼,可时至今日,克莱恩心中的神明也并未放弃注视他。
只是如果这样的克莱恩都没有逃脱出北地遗民的诅咒,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对他们进行重新评估。
“他们从未走出过仇恨。”劳伦斯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塞米拉边哼哧哼哧地小心将克莱恩拖下楼梯,边这样想道:“就从这里入手吧。”
第15章 可触回忆
塞米拉整整修养了两个月,在优西比乌修道院。
除了不时有过毫无预兆的瓢泼大雨,盛夏的夜空大多晴朗无云,皎白的月光透进小窗,塞米拉是一株小草,靠在窗边的蒲团上汲取源自母神的润泽。
这段时间拉尔夫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忙碌,贝德福德案件的大量证据与卷宗亟待整理,死于塞米拉法阵的雇佣骑士固然好搪塞过去,只需说他们在异变时误触了女巫们留下的法阵即可。
但该怎么处理克莱恩咒杀塞西尔骑士团的事?旧贵族们害怕牵扯到旧教皇时期的往事,默契地保持沉默。而新贵族们嗅到其中的不对劲,声势浩大地要求对塞西尔骑士团进行调查。一个月前第一次庭审开启,现场吵得不可开交,从早上八点不间断地吵到下午五点,只得暂时休庭。那天晚上,拉尔夫久违出现在修道院的晚餐桌上,他在人前向来吝于表现出对塞米拉的亲近,只是一声不吭地吃完饭,又被不明所以的修女请回家。
这一个月来,各方势力在明里暗里运作,而教皇对此事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这是一个起底旧贵族的绝佳机会,但同时克莱恩又是由他一手送上神学院院长之位,在不清楚双方筹码的情况下,他只能让立场尽量模糊。
没有拉尔夫的打扰,塞米拉这段时间在重温一本名为《不为所知的副作用》的书籍,其中详细记录了尤加利叶法阵的副作用:“不稳固的尤加利烙印会使被施咒者有机会窥探到施咒人的回忆,这也许是对用情不坚的惩罚…而非母神法系者施下尤加利叶法阵的风险是不可控的,这容易使他们的回忆暴露在外,在有特殊意义的空间内,熟习回忆魔法的女巫有机会捕捉到他们的回忆。”
“注:此种说法存疑,作者还未曾见过使用尤加利法阵的异教徒。”
连拉尔夫也不知道的是,比起火焰魔法,塞米拉最擅长的是回忆魔法。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像她容易聆听到灵魂絮语一样,她也能调动自己的魔力,捕捉那些散落在空气中的回忆元素。
她向修女们打听到克莱恩以前曾住过的房间,大半夜偷溜出门,用小发夹撬开门锁,但失落地发现房间不知何时被清空,而回忆元素也一同消失殆尽。光洁的地板上只积了少许灰尘,塞米拉猜测在审问后,教皇就察觉到了她的特殊能力,对这些元素和空间做了封锁。
明天就要搬出修道院,她在几个漫长的夜晚中不知把这个修道院兜了几圈,却毫无收获,她不可避免地感到气急败坏,于是一脚踢上床沿。
“啪嗒”床底发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