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是记得这个被她救回来的女人的,天冷她不爱出房门,药虽然是她配的,但是她从未亲自过来瞧过落茗的恢复情况,多是贯着治得好治,治不好拉倒的心态。眼下见着人,倒是比自己想象中恢复的要好,不过这脸上,留疤自然是难免的了。
张娘子心想从骨相看,这姑娘烧伤前应是个绝色的美人,这留了疤,毁了容,心里头怕是不好受吧,遂来了点兴致,走了过去。
落茗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一身着常服,挽着妇人发式的女子朝她走来。落茗从未见过张娘子,但只这一照眼,她便知道,来人应当就是那位救了自己的张娘子,于是主动迎上前,“见过张娘子。”
张娘子到没想到都不必同落茗介绍自己了,语气倒是轻快了些,“你知道我啊?”
“张娘子于我有救命之恩,虽然你我从未谋面,但我不会认错。”
“没想到是个挺机灵的,我听青胧说你原本是乡下人,缺粮后家人皆被闯进来的匪徒杀了不说,还放火烧了你的家?”
生怕那些人寻来,落茗并不敢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便编了一段身世,这会见张娘子问起,便回道:“我虽侥幸脱身,但如今家中再无一人,房屋也被烧毁,以后怕是再无我容身之所了。”
虽是编造,但也难免真情实感,落茗想到叶家夫妻,还有被烧毁的宅院,不觉间已满面是泪。
张娘子瞧着落茗小声啜泣,虽然平日淡漠,也不是真的用铁打的心肝,便伸手帮她把眼泪擦去,“莫哭,你的伤口可不能进水,泪水也不行。把手帕接着,把眼泪擦擦干净。”
落茗以为张娘子见她痛哭,不耐烦了,赶紧接过手帕,而后道歉道:“让娘子见笑了。”
却听到张娘子叹了口气,而后说道:“既然无处可去,那等伤好了以后便来我房里替我做些杂活吧,你既然是乡下来的,粗活应当做的惯吧。”
第91章
大火烧灼之下,即使捡回了一条命,也难免落了一身丑陋的疤痕。落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看自己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可偏偏张娘子给配了祛疤的草药,要她每日沐浴后涂抹在伤疤处,这下却是再不敢面对,也得面对了。
虽张娘子说了有祛疤之効,但也附了句,想要恢复到从前那身雪肌玉骨,怕是难了,但若是不间断地涂抹,便会很快淡化下去。
虽不能再复原到从前,但能淡化,总归是好的。落茗将张娘子的这份恩情存在心里,平日里伺候张娘子起居愈发的上心。
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便发现这位张娘子与这处道观的其他人不太一样,道观上下所有人都对她带着十分的恭敬,且从不会让那些恩客有靠近她所居小院的机会。而张娘子日常便是待在房里看书练字,偶尔给观里的人配些草药,治一些风疼脑热的小毛病,且十分喜静,最厌恶被人用嘈杂声所打扰。
初时落茗不知张娘子这一性子,偶尔毛了手脚,发出了声响,惹过张娘子几次不快,但落茗最懂察言观色,很快便养成了在张娘子面前便轻手轻脚的习惯。
待时日久了,落茗便发现张娘子面上看着清冷不好接近,怕是先前遭遇过什么磨难。谷雨那天晚上,她本该替张娘子守夜,却被张娘子吩咐今晚不必有人值守,可落茗却担心自己没关张娘子外间的窗户,怕初春的潮冷气息病着她,便又折返到张娘子的房门前,准备检查下窗子,却听到屋里头张娘子隐隐的啜泣声,口中似乎还念着一个名字。
落茗没敢多听,见外屋的窗子关的严严实实的,便打算立马折返了回去,本以为这么多时日养成的轻手轻脚的习惯,应当不会被张娘子发现,却没成想张娘子推开房门便赤着双足跑了出来。
她在看到落茗后,却像是没认出来她似的,喊了声:“幺幺?”
落茗只得停下脚步,转身正朝着张娘子,“原是怕春寒冻着娘子,便来关个窗户,却没想惊动了娘子你,是我失责了。”
却见张娘子上前赶紧将落茗的双手拢在手里,满是心疼,“幺幺可是冻着了,手怎这般冰凉,别怕,母亲这就给你取暖,绝不会,绝不会让你……”
张娘子在这刹那间一下便想到了些什么,眼神开始逐渐清明,她松开紧握着落茗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抬眸仔细看了看落茗的脸,扯出一抹苦笑来。“是你啊。”
张娘子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吗?落茗心底猜测着,却又转念一下,张娘子怕是不愿自己见到她失态的样子的,于是赶紧低下头。“下次我手脚定放更轻慢些,绝不会再吵娘子你歇息了。”
却并不见张娘子有答复,只听一声房门的紧闭声传来,张娘子已然回到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