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丛峬按顾时晏的建议将这些被翻看过的奏折都批好了, 顾时晏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随手写下的几句话真的会被帝王批到奏折上。
御案上的奏折正在一本本的减少,可顾时晏却没有半分要醒的意思。穆丛峬也没有打扰他,只是由着他这样。
直到胡先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原先是担心会吵到帝王处理政务, 可当他看见依旧处在睡梦的顾时晏时,竟是忘记了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连忙低头来到穆丛峬的身边。
“陛下,该用膳了。”胡先猜测帝王应当是准备放任那位顾公子继续睡下去的,便将自己的声音压低。说完以后, 他将头转到顾时晏的那侧, 眼神犹豫地看向帝王。
按理说帝王留官员在宫中用膳之事也很常见, 以此来彰显帝王恩宠。可这些被留下的官员大多是有爵位在身,或是位高权重,天子近臣。这位顾公子似乎都不符合,再加上穆丛峬用膳之时不喜被人打扰, 以往都只留他一人在身边伺候,所以自他登基以来宫中还未曾有过留大臣用膳的先例。
一时之间胡先也有些为难, 宫中自然有给值守的官员准备的饭菜,可一则顾时晏如今还没醒,二则他也有些拿不准帝王的意思。
穆丛峬头也不抬, 继续手上的动作,“不急,等他醒了再说吧。”
这下胡先明白了,他躬身行礼后便退了下去。帝王勤勉于政事,因此时常耽误用膳,胡先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可如今帝王居然为了等旁人而推迟用膳,胡先心中还是有些震惊的。
另一处宫殿中满是檀香深沉厚重的味道,佛堂之中的装饰素净,佛像前的香炉中插着几根快要烧尽的檀香。厚重的檀香味混合着佛像前瓜果等贡品的清香,让人心神逐渐宁静下来。
佛像前有一名容颜苍老的女子跪坐在蒲团之上,她一身素白,双手合十,双目紧闭。
空旷而安静的殿中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陛下似乎留了小公子一起用膳。”
随后这佛堂又陷入了沉寂,女子手中的佛珠不断转动,似乎与她此刻繁乱的心绪有关。
这究竟是帝王恩宠还是想让顾家陷入万人嫉妒的境地呢,没有人知道帝王的心中在算计些什么,可上官婧绝不允许顾时晏在宫中出现任何事。
而承明殿中,顾时晏终于从睡梦中醒来过来,他眼神有些迷离,注意到上首的穆丛峬时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此刻正处在皇宫之中,一想到那些导致自己熟睡的奏折,顾时晏的心情就变得有些不悦。他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入口是时茶已经凉了,但是他不在意这些细微之处,反而觉得这样的茶能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将目光彻底打开,原来刚才的身影不是幻觉,穆丛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可人顾时晏感到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有派人将他弄醒,他可不认为对方是会这么仍由着他睡下去的性子。
“哟,终于睡醒了,朕还以为你今日准备在这承明殿中过夜呢。”穆丛峬嘲讽的声音传来。
顾时晏心想,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让我看那些枯燥的奏折,但是他面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穆丛峬的话让他开始思考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他的目光转移到窗子上,虽说这窗子是关起来的,看不清外面的场景,可还是隐约见有些阳光洒了进来,似是正午的阳光。
他没有理会穆丛峬的阴阳怪气,自己不过是眯了一会儿,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见顾时晏没搭理自己,穆丛峬也不恼,只见他伸手摆动了一下御案边的铃铛,下一秒听到动静的胡先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顾时晏的第一眼,心中想的便是,小祖宗您可算是醒了。随后他便将目光收回,恭敬地站在御案前,等待着穆丛峬的吩咐。
“传膳吧。”帝王吩咐道。
可胡先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平日里帝王都在这承明殿屏风后的内殿中用膳,可帝王对那一边一直视作自己私人的领地,除了伺候的宫人从未有外人进去过。
他瞧方才穆丛峬的意思明显就是想留顾小公子一同用膳,可他有些拿不准帝王对顾公子的底线在哪里,便有些犹豫地开口询问:“陛下,今日在哪里用膳?”
穆丛峬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想起了今日还多了一个顾时晏,“就在偏殿用吧”,随着帝王的声音传来,胡先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
穆丛峬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偏殿走去,他注意到楞在原地的顾时晏,依旧用嘲讽地语气说:“怎么?顾公子已经在梦中成了辟谷的仙人了,如见连用膳都免了,可是想替朕省些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