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已经死了,爱卿犯了欺君之罪, 难道他还能从皇陵之中爬起来问罪于爱卿吗?”穆丛峬冷笑道,语气之中丝毫没有对他那位所谓父皇的半点敬畏之心。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周围的内侍皆是吓得跪倒了一地,连呼吸声都降低了,生怕帝王注意到自己。顾承此时也被吓到了, 虽说他知道当今帝王时常不按套路出牌, 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对方都敢这样随意地说出,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
“臣不敢,只求陛下能宽恕臣,并批准臣请封他为世子的折子。”顾承自然不敢应他的话, 只能将自己的目的再次强调一遍。
可御座之上的帝王却是突然来了兴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先帝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爱卿可否为朕解惑呢?”帝王笑咪着眼睛,语气之中听起来倒是颇为好奇。
顾承心中一惊, 他此前就是想刻意隐瞒这一段细节,可谁知帝王就如同有狗鼻子一样,敏锐地嗅到了这一点。他的脑海之中迅速思考着该如何编造合理的理由,可帝王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反而是看向了一旁伺候的大内总管胡先公公。
“胡公公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想必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吧,那便不麻烦顾爱卿了,就由你来为朕解惑吧。”帝王的语气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除了他的阿衍,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耐心。
胡先先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承,他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何尝不知道顾承刻意将其中的缘由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就是不想让帝王注意此事。可帝王的嗅觉太过敏锐,若是可以选择,他自然不想得罪顾承,可眼下帝王发话,他自然不敢不从,只是希望顾承能体谅他的苦衷。
“回陛下,当年国师说英国公夫人腹中的孩子,身负天生凤命,因此先帝才对其十分关心。”胡先跪在地上,将事情说了出来,并没有在其中添油加醋。
穆丛峬这才想起来了,只是他想到的事情有些偏了。当年他似乎就是用“国师断言英国公夫人腹中的孩子是天生凤命,那他就该立此人为后”为由头,这才断了那些大臣劝说他立后的心思,也是在这之后,他才抽出时间偷偷去了一趟江南,也是在这里遇到了第一次下山的阿衍。
一想到顾时晏他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原本嘴角戏谑的笑容也变成了淡淡的微笑,这样的微笑看起来倒是正常多了。可是它出现在帝王的脸上就不太正常了,还好有着不能直视圣颜的规矩,要不然若是他们瞧见帝王脸上这般诡异的笑容,怕是又要战战兢兢了。
随后穆丛峬才将思绪转移到这件事情上来,他的表情有些嫌弃,这样算起来,顾承的儿子与自己之间还算得上是有一层婚约?他的心中有些慌张,以至于开始胡思乱想,这不是平白无故玷污了他的清白吗,若是阿衍介意这件事可怎么办,那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地上的顾承还处在紧张之中,他害怕这位叛道离经的帝王,真的会做出立男子为后这样的荒唐事。且不说顾时晏才刚刚回来,就算他一直养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委身于男子,哪怕那个人是帝王,可接下来帝王的话却让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朕从来不相信所谓的预言,朕知道国公是聪明人,自然也不会相信。国公的请求朕可以答应,只是从今以后朕不希望再有人说起他的天生凤命,国公可明白朕的意思?”帝王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御案之上,语气冷漠中又带着一丝杀意,仿佛只要顾承不认同她的话,便无法活着走出这承明殿了。
顾承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可此事却有些难以办到,他犹豫着开口:“微臣定会三缄其口,决不让此事传出。只是当年这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京中怕是早已人尽皆知了。”
穆丛峬才没心思管这些事情,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只要国公心中没有这个想法,他们难道还能将人绑到皇宫之中吗?至于京中流言四起,那国公替令郎好好寻一门亲事即可,届时朕亲自赐婚,倒也算得上是一桩美谈。”
顾承见帝王的语气倒是极为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他心中便萌生了替顾时晏相看世家贵女的想法,只是此事还是需要同妻子商量一番,并询问顾时晏自己的意见才行。可此时面对帝王的命令,他只能附和道:“臣定会按陛下的旨意行事。”
穆丛峬如今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他只能在心中祈祷这个流言不要传到阿衍的耳中,他朝顾承摆了摆手:“既然如此爱卿便退下吧,莫要忘记了自己提出的筹码。”穆丛峬再次提醒顾承,希望他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要不然他能给出去的自然也能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