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中秋佳期,祝琬在国公府用过晚宴,并未应约跟几位表姐妹出门去,她回到房中,将琴抱去院中,缠指抚弦,琴声似寒松孤吟。
她有心事。
晚间家宴时,外公面有愁容,时而有前院的人前来奏报,她挨着外公最近,跟着听了些只言片语。
前几日她从溪川寺回城遇袭,府中外公亦遇刺,那时她就觉出几分不寻常来,这几日外面的消息也传来定州,每年入秋,朝中都会给定州拨一批过冬的军需,是给驻守的军队准备的,由朝中负责的人亲自松到镇守边城的参将府,从始至终不沾外公手。
今年也不例外,月前朝廷的人从京城南下,按脚程来说,这几日就应该到参将府了,可这一队人马,在定州府内被劫杀,这朝廷千防万防、生怕被国公府私心吞下的一批军需就在定州地界不翼而飞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人证,却有一柄国公府府兵所用制式的佩剑。
拙劣的栽赃,可若是落到有心人眼里,变成了明晃晃的物证。
从禹州来到定州时,祝琬心中想的还是想要保全外公一家,不希望国公府卷进这股乱流中,然而树欲静风不息,她还是将许多事想得太简单了,以祝氏、陈氏在朝中的地位,便是退让,也换不来安宁,总会有人盯上她家。
这批丢在定州的军需如果最后没个说法,只怕这天下还没乱起来,朝廷问罪的圣旨便要先来了。
外公并非愚忠之人,可也不想这般被动地做抉择,这几日老人家怕是都没怎么好好合眼休息。
祝琬自打知道这个消息,心里就直直往下沉,晚宴的餐食,她食不知味,简单用了些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但心事又无人能说,便抱了琴出来。
她太投入,以至于当周俨来到她近前,她都没能发现。
直到夜风吹透她单薄的裙裳,她冷得打了个寒颤,清泠似泉流的一组曲辗转出几个不大入耳的音调,她微顿了下,终是停下来,而后身前一暗,有人站到她旁边,将厚实的外氅搭在她身上。
祝琬仰头,便瞧见他。
他今日竟穿了件近霜白色的直襟长袍,腰悬青玉,长发束起,缠了根赭红的发带,瞧着较平日见他时更添几分少年气。
她只是望着他短暂地出神了一瞬,便从他手中缩回手,自己将他从屋中取出来的外氅系带系紧,周俨在她旁边随手拨弄了下她的琴,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勾弦,音声单薄,却依稀听得出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