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想着,若他真的是她梦魇中那个未来造下杀孽的男人,那她多给他念一些圣贤书,又有娘亲关爱、爹爹教诲,或许长大以后也就不会那样做了。
后来他们一起读书、念学,一起慢慢长大,爹爹说送他去军中磨砺他的性子,她还担心过,但不过几年的光景,他身上战功记了一件又一件,外祖父和舅舅进京时,每每提及周俨俱是赞不绝口,京中同她交好的闺中好友也有悄悄同她说过自己心事、私下同她打听周俨的。
那几年她同他不亲近,可有关他的消息,她总是留意着,看他名声大振,渐渐有了少年战神之名,她打心里开心。
好男儿就是要保卫家国、护卫疆土的,北边的元氏一族那些年没少欺辱边境的百姓,周俨领兵之后三战三胜,打得那些蛮人一见王旗尽皆落荒而逃,再也没有强掳妇孺的强盗之事了。
在祝琬心里,周俨征战沙场,立功无数,性子又沉稳,绝不可能是贪功冒进之人,所以后来战报传回京城,都说因他贪功而战败,万余将士死在漫漫黄沙地,他亦身首异处时,祝琬心中第一个念头并不是质疑周俨,而是质疑朝廷。
古往今来多少兔死狗烹的臣子,多少鸟尽弓藏的君王,不说史书话本,便是她的骨肉至亲外祖家一门,这么些年除了舅舅和兄长仍在北边带兵,阖族竟再无入朝之人,当真是她的表兄不学无术、表姐表妹只堪配商贾吗?还不就是为了避嫌。
离京这么些日子,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在繁花似锦的京城之外,这天下的百姓究竟在过什么样的日子,朝中汲汲营营之辈太多,天家又只顾自己的权威,有心做实事的人全无出头之日。
今年年初北边一场大胜,元氏十年之内都没有再战之力,眼看着战事平息,爹爹和外祖父本已经在为周俨找好了退路,回京之后他便会卸下军权,急流勇退,这也是这几年祝氏和陈氏两族一贯的明哲保身策略。
可谁都没想到周俨根本就没能等到回京。
他死在北地,蛮人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死讯传回京城后至今都没人能找到他的尸骨,只有一小块残缺的玉珏,是当年他离京时爹爹亲自为他系上的。
她总想着,自己便当他还在北边领兵,并没有死,她不为他惋惜、不为他抱憾,更不要为了他的死心中难过,那他在她心里便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