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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她们一同朝山下走去,没走多远,面前深绿色的丛林便摇曳起来,即刻如浓墨化开——她在这个锚点体验得够久了,观测完成。

她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锚点,地球末世。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青年依然和中年人站在一起,今天是登船日,所有人集结在地下城的中枢,一个如同古树老根的圆台里。

关于末世的记载比地球中叶更详实,燕无乐知道人们在紧张什么:人类告别地表已近百年,对这些普通人而言,乘坐电梯直上三千米本身就足够惊心。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气压的快速变化,移民过程本就是人类损耗的开始。与此同时,登上这座圆台意味着他们与地球庇护所彻底告别,无论生存还是死亡,时空都将分离他们。

燕无乐和两人并肩前进,唯一的区别是她不用穿戴沉重的头盔与防护服。这里资源匮乏,上升的电梯不会停止,有限的空间内人们像冰川企鹅那样紧挨在一起,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头盔不那么干净,但她仍然看见了好几个人正口鼻出血。

中年人的情况也不怎么样,两人从肩并肩变成年轻人架着他,他们抖得像筛子,分不清是谁带得谁。

漫长的数小时过去,头顶终于传来咔哒咔哒的响声,紧接着天窗打开,人们脚下一震后瞬间被强光笼罩。

其实对于刚从2026年严酷夏天回来的燕无乐来讲,这算不上强光,但庇护所居民不仅百年未见天光,在地下时电灯也开的暗,他们纷纷头晕目眩,四散开后许多人倒在地上,让人分不清是晕倒还是牺牲。

没有时间了,两艘移民船的大门轰然敞开,尘土飞扬。

燕无乐见到了地球末叶的模样。

高楼崩塌,青绿不再,残渣与灰尘堆积出了全新的地表,环形的高架桥裂成数段,像沙漠中露出一半的金镯。阳光刺目但没有温度,狂沙伴着雪花飞舞,远方的高楼大厦还能看出百年前人类活动的痕迹,现在它们东倒西歪,如同大战后的沉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