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入了仲夏,信州的午后闷热难当。
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连街边的茶摊都懒得出来招揽生意。
清枝要了碗冰镇后的荔枝膏水,在码头找了处阴凉地坐下,慢悠悠地喝着。
粘稠的热浪里,柳叶都卷了边。蝉鸣声穿透凝滞的空气,在码头边此起彼伏地响着,反倒衬得四周更加闷热。
这几日她面上依旧笑吟吟的,可只要一靠近小侯爷,那日山崖上的话便会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她明白,那般情急之下,他说那些话全是为了保全她。
道理都明白,她总劝自己,莫要放在心上,可那念头偏生不听话,时不时就要窜出来,搅得她心头一阵翻腾,难受得紧。
清枝深深吸了口气,唇角又抿出个笑来。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守住做丫鬟的本分才是。
突然,一阵急雨重重地砸下来。本就冷清的街道上,转眼间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清枝慌忙躲进路边酒肆的屋檐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积水顺着沟渠流向江河。檐角的雨水连成银线,在风中斜斜地飘摇,潮湿的空气中渐渐泛起泥土的腥气。
暑气,似乎就这般骤然散了。
“清枝。”
小侯爷?
清枝闻声转头看去,见小侯爷撑着一把素淡的油纸伞,站在雨幕中,正望着她。
虽说小侯爷这张脸做了假,看起来就是个相貌清秀的普通少年。
可不知怎的,他就这么普普通通地往雨里一站,就算挡着脸,光瞧个背影,也比旁人好看得多。
那笔直的腰杆像颗青松似的,果然,通身的气韵还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