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那样恨陆宁远,现在却反被陆宁远恨着,天下事便是这样奇诡。此刻他开口说上一句话,陆宁远将是生是死?刘钦实难预料。
他是想要陆宁远活的,所以不能贸然开口。他不吱声,别人只在旁边屏息以待。
李椹却好像将最后的期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几次咬牙,攥紧拳头又松开,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两步,轻声道:“陛下……”
“陆帅吉凶难测,臣等试了各种法子,都没办法让他脱险,只能这样吊着……可实在、实在不是办法,还请陛下看在陆帅往日功勋,俯垂矜悯……”
“你要朕怎么样地俯垂矜悯?”
李椹怔住。
今日刘钦赶到,李椹特意没放张大龙进来,就是怕他生事。可刘钦如此,现在就连他都有几分按捺不住,几乎御前失仪。
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血往上涌,勉力放平了声音,咽下哽咽,几乎哀求般道:“请陛下同陆帅说两句话罢……只当是……只当是同他作别。”
刘钦只沉默不语。过了一阵,对左右道:“都出去。”
李椹松一口气,下一刻却反而愈发担心。他发觉自己实在不懂陆宁远,也看不透皇帝,更不知道二人之间到底如何。可刘钦这样说,他毕竟也无法留下,只能随所有人一起退出。
等人都走后,刘钦重新低头向床上的陆宁远看去。
陆宁远神情灰白,若非尚有一丝呼吸,便同死了没有半分区别。伸手在他身上摸摸,被子下面只隐隐有一点热气,好像他浑身的血都不再流了。摸到他心脏位置,手指下面还有微弱的跳动,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