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钦现在的模样,比薛容与几个月前在信中对他描述的要好上不少,可还是太怪异了,太怪异了,周章看着他,好像有把刀子从身上剜过,说不上疼,两只手却冰凉凉了。
他很想说些什么。
“陛下……”
“你的奏表我都看了——”刘钦和他同时开口,见他也有话要说,也不谦让,先把自己的话说完,“做得真是好!除你之外,朝中恐怕再没人能做成此事,又做得这样漂亮。这些叛军都是普通百姓出身,让他们家给人足,人心向顺,才算真正了结。”
“翟广在京城里边,可是一直盯着朝廷如何处置,你行差踏错一点,他就有借口翻脸。你却一点口实都没给他留!他的那些兵将,你处置得也好。平定之功,陆靖方居首,可若论了结此事,茂澜,你厥功至伟,受我一拜罢!”
说着,刘钦竟站起来,拱手向他拜了一拜。周章慌忙侧身避开,“臣岂敢!一应措置,皆赖陛下信任无疑,臣所举之人,皆自允准,所请之政,亦鼎力支持,方能使流民再安,臣愚岂敢窃据天功!”
他如此谦退,倒不出刘钦所料,将对他的拔擢封赏告知之后,又问:“对了,茂澜,你方才想说什么?”
“臣本来也是想奏此事,还有些情况,容臣之后具表呈上。”周章收回视线,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失礼。
可是对他那样长时间的打量,刘钦竟全无半点反应,既不显得高兴,也没露出不快,更不曾出言提醒他、斥责他,只是自顾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无谓到极致,便是如此了。
周章忽然想起他被翟广包围,自觉必死的那个夜晚写下的绝笔信,那封信原本该在他死后寄给刘钦,等刘钦读过,会作何反应?他会悲恸么?会怅然么?自己毕生的心志,过去种种,在这最后时刻,刘钦可会明白?抑或是他到那时也会像现在这样,以无尽的漠然相待?